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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枫小筑

 

原来我也写了那么多文了。

从幼稚到略显成熟。

它们是我成长的见证。

文章

戏评-柳荫记

好流水帐的戏评……:(不满意。委实地不满意。

10月14日,李胜素和江其虎的《柳荫记》,竟然看哭了。
和同学发短消息说我看梁祝看哭了。很快收到回复:这么老套的故事都会哭?
是啊。这么老套的故事。但我就是看哭了。

祝英台,应该是个颇有叛逆性格的女孩子罢。多少有点男孩子气。若她真是个男子,必是风流潇洒、文章满腹的文弱书生了,也必能有千金小姐偷偷地喜欢。
而梁山伯,则是另一个样子,呆头呆脑的书生气。却偏偏有人倾心。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比如张生。真不知道喜欢上这样的男子是幸福或者不幸。
“亏你不解半分毫”,祝英台说。——罪过啊,罪过。

我们从第二场“结拜”开始说起罢。
江其虎一上场我就皱了眉头,好老的扮相。他们结拜时候还说“我今年一十七岁”、“我今年一十六春”。素素的扮相,或许还能装个二十多的妙龄女子,江其虎……实在是不能够哇。但是听江其虎唱“远山叠翠如含笑”之后,便改变了看法了。他唱得很不错呢:)看前面几场的时候,我是抱着戏谑的心情的。因为238和49而暴笑了很久,还有那个叫人心的小丫头,还有“梁大爷”“祝二爷”的称呼。——好好的两个读书人,这样一叫,突然地就俗气了。
“相送”的一场呢,很大的感觉是,京剧的《柳荫记》远不如越剧的《梁祝》。人家越剧的“十八相送”唱得唱得满堂的喝彩,满台春光明媚,京剧的相送,却欠了许多了。唱段偏少,念白居多。所幸的是因之素素,这一场本应是经典的戏,还不至于乏善可陈:一边是千言万语难出口,一边是不解风情的傻书生。月老像前,祝英台的扇子指着梁山伯,最后却还是手指轻轻一颤,指向了观音身边的金童玉女。只是很奇怪这折的台词,比如一句“这金童玉女是永远不能成为夫妻的呀”,似乎就不是很适合在戏里出现。“永远”两字,听得很不舒服。

从“思兄”一场开始,便转入到悲剧的格调了。
当祝英台恢复了女孩子的穿着之后,便也恢复了普通的女孩子的心理。细腻、多情、相思。
“八月桂花香,九月菊花黄;十月寒霜降,不见我梁郎。莫非有阻挡,病倒在榻床?”开场的四平调,就唱得如此缠绵。若她的心是一块素绢的帕子,也不知被翻来覆去地揉了多少回!
即使如祝英台这样都敢女扮男装去读书的女孩子,也逃不了逼婚的命运。她与梁山伯之相遇,让她体味到了爱情,却也是把她推向了不幸之悬崖。听到父亲将她许婚马家之后,她愤愤地唱着“要成亲除非是日出西山铁树开花”,水袖舞得满天飞亮相亮得眼睛里瞪出来的恨如烈火,然而最后还是一句“梁兄、梁兄,你怎么还不来呀。”
——梁兄、梁兄,你怎么……还不来呀。
褪尽了伪装的坚强之后,触及的是心灵最深处的柔弱。她希冀着那个男子的到来,然而他的到来,又有什么意义呢?然她始终是盼。那就如同沉到了深渊之后可以看见的最后一缕阳光,它不仅用来坚定信念,更用来,维持生命。
你怎么……还不来呀。听到这里,我的胸口好象突然被汹涌的潮水堵住了一般。那样无助、无力、无奈的声音,“她泪自弹、声续断,似杜鹃、啼别怨,巴峡哀猿、动人心弦、好不惨然。”我长叹了一口气,不忍听闻,似乎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她软软地瘫在人心的怀里,最终步履不稳地被扶下了台的样子。一只手还搭在人心的肩上,像是要抓着什么一般,却最终……什么都没抓到。

相比最后的“哭坟”,我倒觉得“访友”更为悲剧。
不知情的梁山伯进入祝庄之后,一句一句的询问之下,所有被刻意隐瞒的事情开始被一层一层地剥落。
很喜欢京剧这样的剧情发展,它用最简练、最让观众舒服的方式推动着剧情,让关键的地方不至于苍白,也不至于拖沓。虽然对白有明显的故意设计的痕迹,却又正好点出了梁山伯之痴。一切恰到好处,没有故意地赚人泪水的故事,才最催人泪下。
“弟兄结拜有三春,今日才知是钗裙。”一惊。
“啊……当初贤弟是自许终身?”一喜。
“婚姻无有望,她、她、她已许马家。”一霹雳。
作为先知先觉的观众,自然早已知道这样的结果,但真正看到时,依旧觉得,似乎整个人都陷入了那种无力的情感中,无法用语言形容。
原来上天就是这般捉弄于人的:他勾你以欲望,却还你以崩溃。他先假惺惺地给你一点儿希望,让你整个人都快乐兴奋起来,然后却狠狠地把你推入绝望的悬崖之下!倘若一开始便是绝望,或许还可以忍受,最可怕的是,他分明让你看到了一点希望,让你觉得奋力一伸手便可以把幸福拽入手中,却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他亲自掐灭了那一点的光明!
当痛苦和幸福放在一起比较时,痛苦便会加倍地痛苦。
一场触手可及的美满,它甚至能近到能触及肌肤,却还是……擦肩而过。
于是那两颗心,被狠狠切碎了、在滚油里煎了、用磨碾成粉了、被风吹得神形俱散了,却还是痛!
——从此人远天涯近。

“哭坟”一场,大红的花轿,祝英台猛地拉开帘子。一身的素白色,给人强烈的震撼的感觉。这是我对这一场的最深刻的印象。然而我总感觉有些仓促,似乎并没有和想象中的那样,有大段坟前的唱段。但这也正符合了当时急迫的时间,和祝英台必死的决心。
而我并不是很喜欢最后的一场,极具浪漫主义色彩的“化蝶”。春光明媚中鸟语花香,蝴蝶飞舞,是否暗示着所有悲剧最终会被表面的光彩所掩盖,而被人忘却?
然而这一场却是必须的。因为梁祝之化蝶太过有名,无论删哪一场,这一场都是必须保留下来的。
还有一个不得不说的地方。“化蝶”一场江其虎的扮相,实在是可怕。竟然用了娃娃生的造型,在脸的两边各垂了一绺头发下来。分明……分明是一只老妖蝶啊!我在网上看到这出戏的剧照,有小生造型的,应该比现在这样好得多。

一些PS:
在网上看评论,有人说“现在京剧喜欢缩水,电视剧喜欢注水”。于是去戏考看了一下《柳荫记》的剧本:第一场“别家”被删了一大半。在“访友”和“哭坟”之间有两场“求方”、“逼婚”被完全删掉。
所以看着,有些地方的确是有点衔接得莫名其妙。
在删减和保证剧情完整性之间的折中,应该是整理改编的最大问题罢。
可惜,现在做得如此断章取义。这次的《柳荫记》已经是相比之下很好的一个了。
关于演员,应该都是不错的:)素素没得说,无论哪方面看都堪称完美。流水一样的声音,听着有如天籁。而配角演员也都很不错,没有给人很“水”的感觉。演人心的荀派小花旦,虽然很年轻,但也很不错。
总之——很令我满意了:)已经可以把它称之为,“享受”:)

2006.10

- 作者: 卧龙吟 2006年10月28日, 星期六 21:15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迟到的凌乱不堪的廿三祭

上个星期六原本平淡。中午时候收到朋友的短消息:今天是八月廿三,丞相的忌日。
我在手机屏幕前愕然,随即冲到日历前面。10月14日,八月廿三。没错的。
然后我又自嘲地笑了起来:我竟然忘了啊。站在日历前,我默默念起那个名字,诸葛亮,孔明。孔明。孔明,我竟然忘记了你的忌日了啊。一年之前,我还一字一字地给你写祭文,而一年中我被虚荣浮华的世界所保卫,心也变得如此浮华,以至把你的名字长久地遗忘在无人问津角落里了。
所以,我的廿三祭,是一定要补的罢。

在MSN上换头像,看着自己图片夹里三百多张各式各样的唐国强版诸葛亮的图片,有一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的感觉。好象很熟悉,又好象很陌生。图片凌乱不堪,于是我也跟着它跳跃时空,一会儿羽扇纶巾的少年,一会儿两鬓斑白的老臣,记忆不断涌现,却都是凌乱的碎片。
——终死无功终尽瘁,也极叱咤也温文。
恍然想到这样一句诗了。前半句我不喜欢,后半句却爱不释手。也极叱咤也温文。在被时间冲淡了许多琐碎的记忆之后,有关他的形象只剩下了截然不同的两种:一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一种温文尔雅如春风拂面。
就如我曾经写过:他的右眼如同太阳,光芒耀眼得让你不敢正视,它独自支撑了整个蜀国;他的左眼如同月亮,温柔如水让你不由得想拼命地接近他,它照亮了黑暗中的人们,给他们以行路的坚定信念。
如日如月,是为明。如果一个人的眼睛非常明亮,我们是否可以叫他“孔明”?
而他的一生,又有哪一刻不是光彩夺目的啊……

二十四岁的诸葛亮,风清云淡。抚琴。阔论。抱膝长吟。
三十四岁的诸葛亮,叱咤风云。举旗。挥扇。傲视天下。
四十四岁的诸葛亮,白帝梦残。独撑大局的他,淋淋苦泪。
五十四岁的诸葛亮,几番憔悴。星坠如斗,他的羽扇最终跌落尘埃。

时光是怎么的就把这个人从年少轻狂变成了最后让人不忍看的憔悴。它是最终把它磨得“终死无功终尽瘁”了。
回一回首,看他温温和和的微笑,令人心生暖意思,怎么就没替他自己,抵挡住那瑟瑟的秋风呢?

挑了几张图片,虽然都文不对题。但以此,纪念他的,二十四、三十四、四十四、五十四罢。

2006.10

- 作者: 卧龙吟 2006年10月28日, 星期六 21:14  回复(3) |  引用(1) 加入博采

One Side

有些类似的另一个故事,来自于秋乃茉莉的《D伯爵宠物店》第四卷第1话,Digital。

(一)
杀手喜欢绝对的黑暗,比如午夜十二点。月亮被云遮住了的一瞬间,穿了黑色衣服隐藏在房间的角落里的杀手慢慢起身,手中举起的消音手枪,杀手专用。
午夜十二点啊。他嘴角展露出微笑来了。一天交替的时节,是否也是、善与恶交替的时节呢?这个万物沉寂而时间如沙漏般慢漫滑过的时刻,如此地适合于行走在善恶、城市和世界的边缘的杀手们。
他在黑暗中扣下扳机,子弹射出。黑暗中他看不见,却感觉得到通过枪管传递到食指的热度。那是杀手的圈子内最骄傲的食指之一,指尖轻轻一动,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三点二。
依旧是黑暗,但是血的味道已经蔓延开来了。淡淡的,裹着杀手的思想,有点血影下的忧伤的味道。
应该还有……两分钟罢。他想。一切都是安静的,连房间里的钟都是静音的,不会有滴答滴答的催命的声音。
于是真正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就要来了啊。
闭上眼睛,空气里洋溢了无声的、翘起嘴角的微笑。

(二)
“最近没有头绪的案子怎么这么多呢。”女刑警桌上摊了一大堆的纸,各种各样的档案、材料、情报,有关形形色色的人们,死去的、活着的。
“今天早上有人报的案。”女刑警把一份材料递给对桌的警长。“阿茗他们去看了现场之后说,死亡日期应该是一星期之前。”
“没有目击者、没有凶手作案的痕迹、甚至连指纹都没有找到。”
“那的确是有些奇怪了。”警长掐灭了烟,突然地冒了这句话出来。

死者名易,二十九岁,某公司文书,沉默寡言,平时几乎不和人交往。
调查进行得还算顺利,死者的身份很快被查得一清二楚。
易的邻居说,他基本上是早上八点半出门,下午五点半左右到家,一身工作服,领带打得端端正正。
“那大概是个刻板到极点的人。”邻居说。因为连续好几天都没有看见易的身影,他才报了案。
“他晚上几乎从不出门。从窗口望去,都是早早地熄了灯的。”邻居说,“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能干什么。”
“想不出他有什么结怨,无缘无故就死在家里了。”邻居摇头,然后四散离开了。
对于城市里的人们,连邻居的名姓都不知道,自然不会关心这些事。易的死只是让他们惊讶了一下,而冷漠让他们更多地是觉得无所谓。

“Boring……”刑警很快又去易的公司调查,女秘书艾薇被问到时,嘴型夸张地说。
“我坐在他的对桌啊。”艾薇甩了甩金色的卷发,一眼看去就知道她是个魅力四射的美女。“他实在是个无趣的人啊!你可以想象吗?他和我连续三天没有说过一句话。”艾薇说,“当时我和朋友打赌,结果我赢了。”
“不过他的确我见过的最好的文秘。”艾薇又说。“你看他的电脑就知道了。”
易的电脑被打开,桌面是最普通的,上面只有一个回收站的图标,干净、简练。
“东西都在文档里。”艾薇握着鼠标,挺快地点开了一个个文件夹。
——的确是整整齐齐。各种的文件分门别类放在很多个文件夹里,仔细地标明了日期、备注,一目了然。
这样看,易应该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那么,这样的人怎么会被无故杀死呢?
“他有女朋友吗?”刑警问。
“怎么可能有!”艾薇声音尖得有些刺耳,她不屑地说。

(三)
“这年头怎么人都会无缘无故地死掉了。”艾薇下班的时候,摇着头说。“不过总算不用看见他了。”
艾薇走到街上,周围人来人往。她习惯性地拿出了手机,拨一个号码,放在耳边,略甩一下头发。有几个男子回头看她,艾薇厌恶地转过头去。
“为什么不接?”艾薇诧异,“难道出了什么事了吗?”
不会的……他怎么会出事呢。艾薇安慰自己。
但是直到很晚艾薇还是没有打通电话。
艾薇独自一个人去酒吧。她稍微喝了一些酒,醉眼朦胧,然后开始胡思乱想。

艾薇的男朋友叫羿,和那个倒霉的死人的名字一个读音。
“但是羿和他完全是两类人嘛。”艾薇自言自语,“我的羿,可是很帅的人呢。”
艾薇眯了眯眼睛,恍惚地眼前就好象有羿的身影了。飞扬的眉毛,飘逸的长发,放荡不羁的眼神。他总爱穿黑色的风衣,领口很高的那种,一只手插在了口袋里。
艾薇想起这间名字叫“One Side”的酒吧,很深很深的夜,刚刚甩掉男朋友的她一个人坐在靠角落的位置上喝酒。她想让黑暗掩盖住她的影子,但是羿却径直地走到她桌前。
一只手拿下墨镜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朝前伸出,他说:“做我的女朋友吧。”
艾薇喝干杯中的酒,抬了眼看他。两个眼神一交织,艾薇把手放在羿的手里,羿把她拉起来,抱在怀里。
就是那一刻,他们觉得彼此就是一直寻寻觅觅的命中注定的人。

“就是这样吗?”警察局白色的灯光下,警长听完女刑警的汇报说。他点了支烟,皱起了眉头。
“还有,易公司的女秘书艾薇的男朋友名字叫羿,是后羿的羿。好巧合的事情。”女刑警翻着资料随口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去调查一下她?”

(四)
“羿,你是做什么的呢?”One Side酒吧昏暗暧昧的灯光下,微醉的艾薇问。
“我是个杀手。”羿一笑,毫不掩饰的声音好象在开玩笑。
“我想请你替我杀一个人。”艾薇把身子向前倾,说。
“不会吧。”羿看着艾薇递过来的牛皮纸袋,脸上惊讶得有些夸张。“你有仇家?”
艾薇美丽的脸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霜,看样子她的确是有深仇大恨。
“据我所知,杀手只要杀人、拿钱就可以了。”
“我只是好奇。”羿从艾薇的纸袋中抽出一张照片,那是目标。这个人长得很平常啊,不像黑社会老大的样子。”
“他坐我对桌,是公司的文秘。”艾薇喝酒,眼睛看着窗外。
“恩,然后?告诉我个想杀他的理由吧。”
“他向我求爱。当然,我没有同意。”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你不应该多问的。”艾薇闭上眼睛,竟然有眼泪。
她想到那个傻得连话都不会讲的男人捧了一大束的玫瑰单膝跪在自己的面前的情景,周围是同事窃窃的笑声。仇恨燃烧,每天和他对桌而坐都成为痛苦的煎熬。
“你好象早就知道我是杀手。”羿翻看着那个纸袋,很精致,不像仓促间找的。
这时艾薇又笑得像朵花儿一样了:“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可怕的。”
“那么,两万。先打四分之一到我的帐户上,等成功后再打入剩下的。”羿说。
“我请你杀人也要出钱么?”艾薇装做很吃惊的样子。
“破坏杀手行的规矩的人都会死得很惨的。”羿说,“我还没这么胆大。”他吻着艾薇的唇,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五)
“你的第六感好准。”警长笑着对女刑警说。他很少笑成这个样子,满脸的皱纹都舒展了。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可怕的。”女刑警也笑了起来。“案子豁然开朗了。可是为什么在易死之后,艾薇的男朋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呢?”
“你还是没有想到吗?”
“什么?”
“如果做一个大胆的假设,一切就顺理成章了。”警长说,“他有性格分裂。”
“谁?”
“each of them。”他笑得意味深长。

(六)
每个人都有善与恶、飞扬与敛默的两面,只是大多数的人把其中的一面隐藏得很深。
易用一个人的生命,过了两个人的生活。
上天和他开了玩笑,让他刻意回避着的两个生活有了小小的交织。
但是后来杀手紫沫在网络上说:思考着用最完美的手段杀死自己,对于杀手来说,的确是一件……很刺激的事啊。
是不是,很令人羡慕?

2006.7

- 作者: 卧龙吟 2006年09月23日, 星期六 18:29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看戏作业:十五贯&小孙屠

因之第三届昆曲艺术节,就看了几场昆曲。《十五贯》是CCTV11空中剧院播的,而《小孙屠》是正好有人送我票,于是就去看了。我对昆曲是外行中的外行,说错了的地方,就请各位当是我的胡言乱语罢!

1、《十五贯》

《十五贯》的名声,恐怕比这出戏的本身还要大。就像我在看戏前甚至不知道娄阿鼠,但“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这些的话,却是听了很多遍了。昆曲艺术节,《十五贯》首当其冲。不仅要演,还有研讨会,还有主创人员表彰大会,等等。因之进京,它便声名显赫了。

这出戏讲的故事,倒也简单,不过是一个案子的前因后果。叫娄阿鼠的混混偷了邻居尤葫芦的钱还失手杀死了人。事情偏是太过凑巧,让尤葫芦的继女苏戌娟和路人熊友兰蒙了冤,以至判了死刑要五更斩首。最后还是那位“包公转世”的况钟抓到了真凶。

若是没有况钟,没有那位转世的包公,苏戌娟和熊友兰就早成了刀下冤鬼。这也是戏曲的特点,好人蒙冤,最终总有人出手相救冤情昭雪。不是包公,便是包公转世。而那些受了冤的百姓,就只能在衙门清冷的地上叫冤、磕头、喊着青天爷爷。存了一线的希望,却总是破碎在无情棍棒之下。

古时候的官司,完全取决于他们的父母官。一个包公可以救活多少百姓?至少,他让他们有了希望。

而昆曲——

如果没有《十五贯》,这个剧种,恐怕是要踉跄着走向它的衰亡了。如果没有《十五贯》,就像如果没有况钟的后果,一样。在剧中演娄阿鼠的王世瑶,我不认识,但大致可以猜想出他的名望与辈分。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在黑色的帽子与画得极丑的脸的后面,掩盖不住。这一出戏的演员,连苏戌娟都有了明显的眼袋。

救活了一个剧种之后,它依旧踉跄。昆曲需要《十五贯》。但我想,昆曲更需要的,应该是白先勇罢。

那个自称是昆曲的义工、排了一出至少在视觉上美仑美奂的青春版《牡丹亭》的台湾人,至少在那几年,是让昆曲狠狠地火了一把的。我每次走过学校附近的音像店,总是要停下来一会儿,因为它门口张贴了一张《牡丹亭》的海报。漂亮得让人流口水不止的柳梦梅和杜丽娘。

这应该更吸引年轻人罢。

昆曲不是乞儿,它不是坐在街角用可怜的眼神看着过往的路人乞求他们的垂怜,它不应该仰望现代的人们。

我记得茅威涛说过一句话,大致是说她的目标是让越剧抬起头来面对现代社会。越剧是这样,京剧是这样,昆曲也是这样。抱残守缺不好,我们要的是继承上的发展。

2、《小孙屠》

这是看的现场。原先在CCTV11里看过开头的一点点,印象很好,却没想到《小孙屠》和《十五贯》是差不多的戏。

开头的故事,有点像陆文夫的小说。妓女李琼梅从良,昔日的嫖客朱邦杰却几次找上门来。事情被小丫鬟梅香发现之后,朱邦杰杀死梅香,带着琼梅逃走,又嫁祸孙氏兄弟,直到包公出现才解开了疑案。善恶都得到了报应,于是整出戏结束,幕落。

包公,又是包公。对包公印象再好到现在也要有审美疲劳了。我更想说的是那个叫李琼梅的青楼女子。

青楼里的女子,多是爱那些书生,不管是否他们穷困潦倒。于是就有了苏三,有了李香君,有了杜十娘,等等。她们对未来的希望总是无比的美好,仰望着生活,那是信念和支柱。

李琼梅嫁了小孙屠的哥哥孙必贵,怕是要做三日三夜的美梦了。以后如何侍奉婆婆、如何相夫教子、如何重新做人。一切都是美好的,在她强颜欢笑下的那颗脆弱却纯洁的心里。

而上苍却没有给她其中的任何一点点。丈夫嗜酒、孙屠明辱、婆婆暗嫌,她每天面对的是一张张的冷脸。只有那个朱邦杰,是一腔的热忱。

她怎么会不心动!诱惑、诱惑让她忍不住就往前走了一小步,然后,坠入深渊。

这条路,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

她最后撕心裂肺地说,梅香之死,我也有罪啊!铁链锁住了她的双手。梅香死了、婆婆死了,李琼梅、朱邦杰要正法,最后剩下的只有孙氏兄弟。开场大红的喜色,到最后是电闪雷鸣下颤抖的双手。

你说是谁错了?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说不清楚。似乎谁都有错、谁都没有错。

闪电劈开了天穹,包公只是用冰冷的法律来审判罪人。

2006.7

- 作者: 卧龙吟 2006年09月23日, 星期六 18:28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南月

送给云舒的礼物。

句子的精致,也颇令我满意。只是结尾有些强差人意了。

虽然我总是说着诸葛亮和司马懿的BT暧昧关系之类的话,但内心里我还是看他作神的。

南月之于诸葛亮,有些像我之于他罢。只有……一些哦。笑~:)

(一)
巫挑选了良久之后才选出了十个女孩子。
她是最后一个。
除了眼睛稍微亮一些,她的相貌一点儿没给人惊艳的感觉。
巫踌躇了许久才把她出一大群的女孩子中拉了出来。
“把们的美丽,都喷薄给那个人看罢。这是我们南中的礼物。”巫这样说。
“那个人是诸葛亮吗?”有大胆些的女孩子问。
“你不应该直呼他的名字。”巫微笑着说,一脸松弛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他是泸水之神赐予我们的保护者,他是大汉丞相。”巫双手交叉叠于胸前,虔诚地拜倒在泸水边,头发散落了下来。
“啊,诸葛亮!就是诸葛亮!”她们还是这样悄悄地惊喜地说,快乐占满了小小的心灵。脸上泛起的红晕,染红了她们的青春年少。

(二)
四十五岁的诸葛亮,早已过了年轻人的年纪,但你若说他老,却也差得太远。他现在就像正午偏西的太阳,收敛了锋芒,却愈加地审慎与沉着了。
他在蜀国的南方已经呆了半年。他用半年的时间指挥了一连串的辉煌的战役,而后世把它们都渲染上了神奇的色彩。如今他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也获得了那个地方的人心——正如他一开始想要的结果一样。
这便是诸葛亮。他想到要做的事,他总会去做,除了最终夺去他生命的六次艰苦的对北方的征伐,纵览他的一生,没有一件事不是完美到令人惊叹的。
上天似乎要把他塑造成一个历史上最完美的英雄,所以特别地眷顾于他。

诸葛亮今日穿的衣服颜色偏淡,区别于他平日里常穿的那件深紫色的衣服。腰上束了与他身份相配的玉饰,他显得高贵且华美了。
他的身边跟随的是随他入蛮的成都官员和将军,还有南人的头领,孟获。他们把他簇拥着,孟获一边讲一些当地的事情。诸葛亮的心情相当得好,他一直保持着和颜悦色,也偶尔和将军们一起开怀一笑。

庆祝活动因诸葛亮的出现而达到高潮,所有的人都欢呼了起来,诸葛亮在高台上躬身答礼。他每鞠一躬,又引起了更大的欢呼声。他就像是有光芒围绕在周身一样,耀眼得让你不敢正视他。你低着头,却又忍不住要偷偷地看他。偶尔看到他飘过的衣袂,便觉得是莫大的幸福,于是快乐就随血液绕遍了全身。
她和其他的女孩子一起站在靠前的地方,可以看到诸葛亮的扇子上白色的羽毛。
对于这些涉世未深的女孩子来说,诸葛亮是砒霜一样的毒药。
对谁都是。

诸葛亮端了一碗酒,一步步走到了人群中来。他似乎对巫刻意安排的漂亮的女孩子不感兴趣,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的第一碗酒敬给了白发苍苍的老者,第二碗酒是年轻力壮的勇士,第三碗酒是中年的妇女、稚气的孩童,清冽甘甜的酒从酒坛子里倒进了碗里,再被诸葛亮以优雅的方式倒进嘴里。
你就痴痴地看着他罢,或是无论什么时候瞥他一眼,他都是完美的、好看的。那也许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上天如此之宠爱于他。

(三)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诸葛亮走到她的面前,对着她微笑。
她就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那时天已经黑了,大堆大堆的木柴被点着了,燃起高高的篝火,火光映着诸葛亮的脸。他多喝了几碗酒,脸上有妖异的红色。他的脸模模糊糊地看不清,只有那一双眼睛——
他的右眼如同太阳,光芒耀眼得让你不敢正视,它独自支撑了整个蜀国;他的左眼如同月亮,温柔如水让你不由得想拼命地接近他,它照亮了黑暗中的人们,给他们以行路的坚定信念。
“你叫什么名字呢?”诸葛亮仰头喝干了碗里的酒,步履略一踉跄,他斜了眼看她。
她低了头,听着心跳,她怀疑它要从胸膛里蹦了出来,或是承受不了重压而爆裂。诸葛亮的眼神就像是无形的网,她艰难地摇头,说:“对不起,我没有名字。”
“人生天地之间,哪有没有名字的道理呢?”
她的头更低了。她觉得诸葛亮好象在取笑自己一样,或者是调侃,她心里就狠狠地难受了起来。她强烈地羡慕着别人的名字,哪怕它们俗不可耐。
“你的眼神清澈,令人想起了午夜的月光。”诸葛亮这样说。这时他的声音又是温和、甚至是诱惑的了。“就叫‘月’罢!”诸葛亮这样说,他又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太有诱惑力,这样荒诞的语言从他的口中说出,都让你觉得是一本正经、恰如其分的。
“你会写字么?”诸葛亮问。
“不会。”她摇头,我们如今应该叫她“月”了。诸葛亮随随便便地说出一个字,就成了她以后一生的名字。
“喏。”诸葛亮说。他捡了根长短合适的树枝,在地上划了起来。一瞥、一横一折一勾、再两横。“说起来,我的字的一半,就是一个‘月’字呢。”
“字?”
“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是诸葛亮。”诸葛亮说,微笑着,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而我的字是孔明。”
诸葛亮在地上的“月”上面写了一个“孔”字,然后在“月”旁边写了一个“日”。
“喏,孔、明。”诸葛亮指着说。
——就好象“月”是嵌在了“孔明”里了。

“你会一直留在这里么?孔……孔明?”她第一次叫他的字,还有些不习惯。
“如果有别人在的话,你最好不要叫我的字。”诸葛亮说。于是她就慌忙地点着头了。
“我应该过几天就要走了。”诸葛亮直起身,把目光投向遥远的地方。这句话让月黯然地低下了头,她的心好象一下子从软绵绵的云朵上跌到了很低很低很低的尘埃里。
天的尽头有山。只有诸葛亮的目光可以越过那些连绵高耸的山峦,到达山外面的世界。
“我要赶快回成都去。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我做呢。半年的时间,朝中应该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我。那些积了灰的奏章,我都想象得出它们的样子了。它们一定要有这么高。”诸葛亮用手比了一比,月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忧伤地快乐着。他终究是要回去的,回到属于他的璀璨的位置。
“不过,我会留下一些人在这里——不是士兵。”诸葛亮说,“我要留下一些教书的先生,还有熟练地掌握了耕种和制造技术的人。我让他们教你们识字,教你们使用牛和铁犁。”
“南中应该是一个富饶、安定的地方,而不应该是蛮夷之地。这里的土地肥沃,适合种植各种的粮食;这里的地下,埋着数不清的金子、银子和其他珍贵的石头;这里的男人身强力壮,如果他们握着锋利的刀剑,一定能够所向披靡!”诸葛亮长舒一口气,他好象看到了美好的未来,他统领着军队,令旗指向哪里,哪里的敌人就望风逃窜;宝剑挥向哪里,哪里就变成了大汉的旗号!等某一个和煦的下午,他踏进洛阳的宫殿的时候,那一切才叫人踌躇满志!
“那么,你会回来吗?”月很小心地问,在诸葛亮微笑着想象那些令人快乐的事情的时候。
“等我们打败了北方的曹魏,将国都迁往了洛阳,完成了先帝和我的心愿的时候,我应该会再来这里罢。”诸葛亮想了想说。他的语气不太肯定,月感觉到了。
北方、北方。月把目光向北方尽量地延伸,却还是只看见连绵的山峦。
她知道往北是国家的都城成都,却不知道再往北是他们的敌人曹魏。
山外面的世界是属于他、孔明的,不是属于她、月的。

(四)
月认定自己做了一个梦。天亮了,梦也就醒了。
与诸葛亮的对话,也就只属于梦。
那样的绮丽。
天亮之后的诸葛亮,依旧离月是那样遥远。她即使用尽了全力,也无法去靠近他。
所以那一定是一个梦。月这样想。
只不过她在梦醒之后有了一个名字,嵌在了“孔明”里的名字。

月后来做了祭司。南中的人唤她南月,南月祭司。
联系着遥远的神灵,和匍匐在地的万千子民。
她跪倒在地,双手交叉叠于胸前,长及地的头发随之披散。
只有面对着神灵,她在默默祈祷时才会念起那个名字:孔明、孔明、孔明……
清澈的泸水仿佛映出了那个人的倒影,随着波纹一晃一晃,他好象就在笑了。
对着月,微微地笑着。
而泸水再晃一晃,他便又消失不见了。
月想,她与那个人的距离,便如她与神灵的距离一般。遥不可及。
诸葛亮走了很久之后,南中的人还是一直在谈论着他。
他的文治武功、他的神机妙算、他的指挥如意。
南中因之诸葛亮,才有了他们今日所拥有的一切。
他渗进土里、融进水里,他藏在了每个人的记忆里。

他藏在月的梦里。

2006.5~2006.6

- 作者: 卧龙吟 2006年09月23日, 星期六 18:27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剧本:因艾

第一次写的剧本。白烂。陈世美秦香莲的类型。

人物:老板娘——某咖啡店老板娘,四十多岁。
      小艾——咖啡店招待,二十一二岁。
      赵良——白领,二十六七岁。
      客人两人、招待小姐一人。
景——微光,台正中放一桌一椅。
[老板娘上场。她四十多岁的年纪,一头卷发。妆化得很浓,像是要刻意掩饰自己的年纪。她穿了一套女式休闲西服,脚上的一双高跟鞋,是时下最流的款式。。
[几位客人结帐离开,招待小姐轻语:“欢迎下次光临。”
老板娘:(满脸笑容)您走好。(转头面向观众)在闹市区开咖啡店啊,生意是好,可人也是够累的。这几天生意不错,我都忙得要倒下了,多亏有个新招的招待,可帮了我不少忙呢!(招待客人的招牌笑容)我要到后面忙活去了,就没功夫陪各位唠嗑了。(下)
[小艾上场。她是从乡下来城里的打工妹,虽然才来几天,但伶俐可爱,大家都很喜欢她。
小艾:(走到台中央)为了找赵家哥哥,我孤身一人来到城里,可是这人海茫茫……唉,你让我上哪儿找呀!(下)
[赵良上场。他梳了一个小分头,戴一副黑框眼镜,西装笔挺,左手夹了一只公文包,一眼看去就有令人羡慕的气度。
赵良:(接手机)恩,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准备。好,再见再见。(长吁一口气)做不完的事,唉。(抬头看见咖啡店招牌)进去喝杯咖啡吧,歇会儿。(推门而进,找个座位坐下)小姐,点单。
[小艾端柠檬茶上场。上茶之后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赵良:一杯cappuccino。
[赵良把单子给小艾,不经意地瞟了她一眼。两人视线交汇,小艾大惊,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赵良一震,硬生生把头别过去。
[小艾拿菜单欲下。
小艾:这世上难道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下)
[赵良看小艾下,失神良久。眼神惊慌失措又故作镇定。
[片刻,小艾端咖啡上。
小艾:那旁坐着的人,会是我心心念念的赵阿哥吗?苍天啊苍天,你终于肯睁开双眼,垂怜于我了!可是我现在这样上前相认,也未免太唐突了一些。(思考)有了,赵阿哥走前留给我一个手机号,我试着发一条消息,要是那位客人立刻看他的手机,那便是我的赵阿哥了,到时我再向前……恩,我就是这个主意。
[小艾发了一条短消息,缓慢而紧张地回过头。赵良收到短消息,抬头,正好与小艾对视。小艾大喜跑过去,赵良神经质地站了起来。
小艾:(惊喜地)他……他真的就是赵阿哥!
赵良:(惊慌地)她……她分明就是小艾妹!
小艾:我要向前认情人。
赵良:我要是今天被她认出来……
小艾:(害羞地)又怕认错了人被他笑。
赵良:我赵良的颜面往哪儿搁?
小艾:我可千万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呀!
赵良:她虽然就是小艾妹,可我是白领,她是招待,有这样的女朋友我不要被同事笑话死吗?
小艾:(转念)可他如今是白领,地位悬殊,他会不会认我?
赵良:可她为了我独身一人来到城市,我不认她,怎么对得起她?
小艾:(憧憬地)不,赵阿哥不会看不起我!我虽然是招待,可我勤奋,我努力,最重要的是,我爱他!
赵良:不行,不行。我事业顺利,家庭和睦,她漂泊异乡,居无定所,我不能让她毁了我的人生。(摆手)也罢!我赵良今天就狠狠心做一个负心郎罢!
小艾:(欢快地)赵阿哥,赵……
赵良:(打断她的话)小姐你认错人了,我不姓赵。
[小艾当场呆住,赵良扭过头去不敢看她。
老板娘(内):小艾,小艾,快来!
小艾:(猛然惊醒,匆匆跑下)来了来了。(下)
[赵良在桌子上放了一张一百元,又用颤抖的手放上一张支票。
赵良:小艾妹,请你原谅我。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呀。
[赵良转身要离开。
[小艾上,看见桌上支票,追出。
小艾:客人,客人,您的支票。
[赵良脚步略停滞,又加快离开。
[小艾拿起桌上的支票,举到半空,突然开始撕支票。最后双手一扬,漫天纸屑飞舞。
小艾:(出乎意料的平静)城市是什么?对于我们来说,城市是需要仰着头去看的。那里象征了财富、尊贵、成功以及所有令人羡慕的东西。它是所有生活在农村的人最奢侈的梦想。我们把它用布仔细地包起来,偶尔小心地拿出来看一看。它是支持了我们二十一年向着更高的目标努力的动力。因为它,赵良拼了命考大学;因为它,我一个人抛却所有来到这里。而城市做了什么?它勾你以欲望,还你以崩溃。我应该爱城市、还是应该恨它?它给了你成功、荣光和表面的虚荣,而你付出的是原本善良的内心,它被替换了,替换成了虚伪的面容、冰冷的问候、斤斤计较、自私自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你永远不知道,你最贴心的朋友,下一刻是否会变成你最大的敌人。失却了本来的善良淳朴,变得和身边的人一样行尸走肉。你是城市的奴隶!
[老板娘上。
老板娘:小艾,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小艾:老板娘,我想明天回老家了。(跑下)
老板娘:(惊讶、疑惑地)这孩子是怎么了?(下)
(幕落。剧终。)

2006.5

- 作者: 卧龙吟 2006年09月23日, 星期六 18:25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流年·等待

无聊的故事,白开水一样的烂文。

(一)
我戴了孝,穿了素缟,站在灵位之前。
我垂了头,泪珠挂在脸上,吊唁的人走过我面前,他们对我说:“夫人,请节哀。”
我余光瞥到那旁有一位小尼姑。她披了白衣,手上数着佛珠,木鱼声清脆。
我于是走到她面前,她的眼皮跳了一下,仿佛看见我了。她说:“夫人,请节哀。”

(二)
那一日铺天盖地的大红喜色晃得我头晕目眩。
我坐在了镜子前,像个木头人似的任人摆弄。喜娘给我插了满头的珠钗。
她喋喋不休地说一些“早生贵子”、“夫妻和睦”之类的话。
我看着镜子,镜子里有喜娘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直堆着笑的脸,也有占据着最当中位置的我的脸。
我看这个那个镜子里的人儿,她描了眉上了妆,紧紧地抿着嘴唇,以至于我都不禁爱怜起来了。

喜娘突然说:“三小姐……”
我一愣,抬头顺着她的眼神看去。
她站在门外,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就恨不得把我生啖了似的模样,胸口一起一伏,眼睛是微红的。
我说:“倚竹。”
若我再晚生一会儿,那我便是倚竹了。而今天的新娘子是幽兰。
她就突然冲着我大声地叫了起来:“幽兰!幽兰!!”她像了一头发疯的狮子。“你以为你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能骗到所有人么?他不会爱你的!他不会爱你的!他不会爱你的!!”
她抑不住眼泪,于是一跺脚跑了出去。我转过头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咬住了嘴唇。她的眉毛再飞扬些、眼睛再亮些、嘴唇再丰满些,那便真真是像了。所有人都认为,论容貌,二小姐与三小姐是可以互换的。

喜娘说:“二小姐……”
我说没事,然后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我努力让他爱我,也努力去……爱他。

(二)
花轿到了半路突然停了下来,我从帘子里偷偷向外看。

旁边一顶花轿,倚竹穿了嫁衣站在轿旁。
她竟想出冒充我做嫁娘,而又被爹就发现了这个骗局。
她扯了凤冠,于是珠子落得满地都是。
爹站在一旁,气得手都在颤抖。而倚竹竟昂着头。
她的脸上带着泪痕,而她的眼神始终倔强,如烈火、如火红的鸢尾。
鲜红的颜色氤氲出了巨大的悲哀。今日的嫁娘是幽兰,而倚竹不是幽兰。幽兰要嫁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而那个人爱的是倚竹。
便是如此了。
爹挥手,于是我的花轿又被抬了起来。我再看了倚竹一眼,然后落了帘,大红的喜色便又铺天盖地了。
——吉日良辰当欢笑,为什么鲛珠化泪抛。

而之后我便再没见到倚竹了。
她也不愿再见我。

(三)
他待我很好。我这样写信给娘。
虽然不爱我,但他的确是待我很好。我终究是他的妻,我们相敬如宾又相敬如冰。
他总流连于书房,我自然知道原委,却不愿去说破。
他有时候也来看看我,那时我便放下了针线,轻轻地叫一声“夫君”,而他只是叫我“幽兰”。
若我正好是在看书,他便会把停留的时间放得稍微长一些,和我讲一会儿诗词之类的东西。
他偶尔也微微地笑一下,却总是郁郁的样子。
而我总是笑着的。我在他的面前笑得温柔如水,我希望他有一日能怀念我的笑。
你也许要说我有心计、有城府,装了个贤妻良母的样子,那你便鄙薄我罢!我做了他的妻,总是望他能爱我的。

我把屋后的小花园打理得很好。一来是我实在没有事情可做,二来我想他应该会去那里看书。
这样他便能看见我栽培的鲜花了。也许他正好是喜欢的。
他总会知道的。我这样想,就心情愉快地笑起来了。

(四)
娘说倚竹一直没有嫁出去。
一开始是说媒的人都被她打发了回去,等几年以后就再没有人上门了。
她真要一辈子待字闺中了。
爹有次说几句重一些的话,她便拿了剪刀,刀尖对准了喉咙,她一用力,血珠儿便一串一串地落了下来。
于是也没有人敢提婚事了。
娘说:你这样下去,难道是想做姑子么?
却没想到,她真的吃斋念佛起来了。几年之后,又去剪了头发。
她真的是说什么就做什么。
她剪了头发之后的样子,我是否还认得出来呢?她还在恨我么?
渐渐地想念她占据了我大多数的时间。
而她应该是在青灯古佛下数着念珠让日光的影子从东至西的。

(五)
于是我们的日子就都似水流年了。

(六)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木鱼声错了一下,又竭力恢复原样。
她始终低着头,因此我看不到她的眼神,是否还像以前一般倔强如同烈火。
也抑或她已如我一般心静如水、如死水了。

屋外的梨花被风吹落了一地,我想起我初见那棵梨树时它正垂死挣扎。
是我每日替它浇水,竟救活了它。
也许他恰好是爱梨花的。
——他总会知道的。我这样想。

2006.5

- 作者: 卧龙吟 2006年09月23日, 星期六 18:24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彼岸花开

很多人说好。也因之得了三联比赛的奖,也得了子君的评语。

够了罢。毕竟我只写了1个多小时。

(一)
我感谢上天给予我这样一条足够宽的河。
我也感谢那位在河的南岸和北岸造了两个码头的先人。
我日日从南至北,再从北往南。
从南岸看北岸,是一大片火红色的花朵,绚丽如同绯色的华衣。
从北岸看南岸,是一大片金黄色的花朵,灿烂如同夕阳晚照。

(二)
“你渡了我去罢。”夜里的时候,北岸有个女人这样对我说。
她于是走到了我的船上,我的杆一撑,船就离了岸了。
女人的年纪不算年轻了。她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蒙着头,一双眼睛还很有神。
船到江心的时候天色蒙蒙亮了起来,迷雾笼罩着我和我的船,我一杆一杆下去,还可知船是在动的。
那个女人看着南岸,突然就哭了起来。
起初是低声的抽噎,后来就变成了大声的哭泣。
我皱了皱眉头,女人哭起来会很烦。

那个女人边哭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起来了。
她说:我真是个该死的人啊。几年之前我从南岸渡到北岸——大概是十年吧。我今年三十二岁,那时候我就是二十二岁。二十二岁,如花的年纪啊,我有一个丈夫,很丑。当年我是觉得他很丑的,他不好看,皮肤又黑,就好象比我大了十多岁似的。我那时候向往着爱情的浪漫,总觉得他不爱我。是啊,他从来没说过爱我的话。这算什么爱情呢。那时我年轻的很,就日日看着北岸的火红色的花朵。我想,那才是爱啊,热烈得要灼伤了人的眼睛,而在火红色的爱情中的人们,就是快乐地疼痛着的。
她说:于是我就跑了出来。就是你啊,就是你把我渡到了北岸。你应是不记得我了。你渡的无数的人当中,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出逃的女人。我还记得你和我说的话。你一眼就看出我眼里的惊慌,于是你说:南岸有金色的花朵,还有你的丈夫。我就笑着说,不,那些一成不变的金色和不爱我的丈夫啊。于是你就没有说话了,直到船靠岸了,你就说了句,到了。
她说:我到了北岸才晓得,你是对的啊。我到了北岸,就又嫁了人。那个男人呢,也算好看。但我总是想着南岸的男人。我在南岸的时候觉得他不爱我,但到了北岸,就觉得世上没有哪样的爱情,比得过他给予我的了!哎呀,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傻的女人呢?我真是傻到了头啊。北岸的那个男人,因为长得好看的缘故,他就整日和姑娘在一起鬼混,喝酒啊唱歌啊,醉曛曛地回来就打我。这么多年我被他打了多少回我自己都忘记了。旧伤还没好又有新伤了。我真是生不如死啊。
她说:我就想到那一年,南岸的金色的花又开了,那男人就摘了一朵,小心地戴在我头上,我瞪了他一眼,把花扔了地上说:这花哪有北岸的好看。现在想来,唉,南岸的花好象夕阳镀过的呢。我如今的男人总是摘许多许多的花,去给那些姑娘们,今日是对门的,明日是隔村的,唉,他惹过的女孩子,怕是比花儿还要多了罢。
她说:我当时就净想找个好看的男人嫁了,唉,这不是上天在罚我么?我这个傻女人,这个该死的女人啊。
她说:我后悔我当初为什么要跑出来呢。我如今回去,是再也不敢见他的了。但我总盼着他能恕了我。他应该是有妻了罢。唉,我当初为什么就不觉得他的好呢……

南岸的金色的花朵已经清晰可见了,船撞到了水面下岩石。我说:到了。
女人愣了一下,说:到了。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喋喋不休中。
她上了岸,说:可又有什么意义呢?她回过头来看我,眼神迷茫。
我想起了那个十年前坐我的船的女人,站在北岸时候也是这个神色。
大抵女人的眼神,都是这样的罢。
我把杆一撑,她就浸在了乳色的迷雾之中,再看不见了。
那些金色的花朵灿烂地开着,好象一年四季都不会谢似的。

(三)
你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就像凡人想成仙而仙人又思凡一样。
彼岸花开,是美丽的诱惑。

2006.5

- 作者: 卧龙吟 2006年09月23日, 星期六 18:24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五月五の祭

给我爱过的佐为。五月五,祭。

1、五月五

在车站上看见一辆开过去的公交车上,印着两条鲤鱼旗。

猛然就想到了五月五。

佐为消失在鲤鱼旗飞扬的五月五日。

我看到那一句的时候,就把书合了起来,很长时间之后才敢去翻第三本。

日文中“五”与“围棋”的发音是一样的。

所以说这是一个生为棋、死为棋、又因棋消失了的人。

用棋子建立了一个世界,然后挥手而去。

——令人怀念的笑容。

2、樱花 & 黑白子

佐为斜倚在樱花树干上吹横笛。

于是樱花就簌簌而下,它飞扬起他的白色狩衣。

绝美的樱花与绝美的佐为。

从外貌看,他是个令人倾倒的美人。而当他的食指与中指夹起了黑色或白色的棋子时,他便是昂然于棋盘上的战神了。

你以为樱花绝美所以脆弱,其实它有坚韧的内心。

正如佐为。

我最爱的一张插图是佐为在棋盘前杀气四溢的眼神。

3、谁是主角

《棋魂》的主角究竟是谁呢?

因之进藤光,才有了从棋盘中飘荡出的佐为;因之佐为,才有了那个棋力类似于神话一般进步的进藤光。

进藤光、塔矢亮、藤原佐为。不共线的三点确定一个平面。

于是故事开始。

而主角最终是进藤光。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

佐为就逝者如斯了。

他始终是寂寞的。站在了最高处向下俯视,衣袂翩翩而无人相伴,孤独地走在追求神之一手的路上。

除了对他的美貌惊若天人,你了解他么?

我承认我不了解。

4、棋魂

除了进藤光,再没有人证明这个人是存在过的了。

棋圣是本因坊秀策,不是佐为。

棋盘上鲜血的痕迹慢慢变淡,于是魂灵儿也便消散了。

他隐在了棋里。那些纯琉璃的棋子,光华流转。

你每下子,是否能感觉到他呢?在你指尖的、均匀的呼吸之声。

2006.5

- 作者: 卧龙吟 2006年09月23日, 星期六 18:22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逝者如斯

喏。演讲稿。

原本是想写一篇批判京剧胡乱创新的文章的。
结果上星期六晚上看了CCTV11的空中剧院,录播的是去年12月在济南的纪念方荣翔诞辰80周年演唱会。
看到了刘长瑜、尚长荣、叶少兰、梅葆玖。
然后就写了这样的演讲稿。
所以说戏迷就是这样的人。你稍微给予他们一些,他们便开始感动,并诚惶诚恐、受宠若惊起来了。
我说到梅葆玖时候,你也许只觉得是个轻飘飘的三个字的名字,但他在京剧界却是举足轻重的前辈大师。包括刘长瑜、尚长荣、叶少兰。
上个星期四晚上看了一部戏曲电影,是俞振飞和梅葆玖合演的《贩马记·写状》。当时俞振飞八十二岁,而梅葆玖不过五十多岁的年纪。我一直看见的是梅葆玖如今的样子,七十好几的他虽然声音一如二十年前一样雍容华贵不带一点男子气息,但是容貌却大变。满脸的皱纹,头发稀疏了,牙齿参差了。所以我才会惊艳于他曾经如此年轻、艳丽的样子。
他们都老了。而他们也是曾经年轻过的。
记得曾经看见有人讥笑梅葆玖演的杨贵妃是“鬼妃”,我看着是莫名的心酸。
京剧之有今天,都是这些已经快到、甚至早过了古稀之年的老人们,兢兢业业地、不辞辛劳地奔波着。教戏、排戏、演戏,佝偻了身子,甚至送却了生命。
以前有一个采访尚长荣的节目,拍了一些他生活中的片段。生活中的尚老穿了件普普通通的夹克衫、戴了顶土里土气的帽子,一路走着到上海京剧院上班去了。他走在路上的样子和那些在路旁喝茶聊天的老头儿没什么两样,只有勾了脸上了妆,那嗓子一亮,才发现他的眼睛竟如此之有神。
尚老今年66岁、梅葆玖今年73岁、刘长瑜65岁、叶少兰64岁。
《武家坡》里薛平贵有这样四句唱:“少年弟子江湖老,红粉佳人两鬓斑。三姐不信菱镜照,容颜不复彩楼前。”而王宝钏的回答是:“一十八年老了王氏宝钏。”
我虽然总是说现在的年轻演员太不争气,一代不如一代,却依旧是刻骨铭心地爱着他们的。我始终地感谢那些坚持着寂寞生涯的演员们,他们是我们所有感动的根源。但我总是在想,若连言兴朋、王珮瑜都老去了的时候,中国京剧会是什么样子呢?
一辈一辈的传承,是否会在哪里就断了呢?
也许有一天,我会捧着照片,看着标了“资料”字样的片段真的泪流满面了。
而等生疏了岁月、古旧了胡琴,我记忆中的那些鲜活的名字也便将模模糊糊了。
逝者如斯啊。

2006.4

- 作者: 卧龙吟 2006年09月23日, 星期六 18:22  回复(1) |  引用(1) 加入博采

咖啡&咖啡

一个小故事:)大概是受了冬日恋歌影响了,笑:)

如果你当上了咖啡店的老板娘,就会知道这世间的爱情也是无聊地重复着的。

下午的时候咖啡店的生意总是会很清淡。大多数的人都习惯在晚上来咖啡店,越来越少的人有时间、有心情来喝一杯浸泡着下午两三点钟的阳光的咖啡了。
所以我就给你讲一个故事罢,来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前几天的一个下午,同样是生意很清淡的时候,我看见一对男女推门走了进来。
我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们。
大概是五年之前,他们经常来我这里喝咖啡。男孩子叫Sindy,女孩子叫Jane。
他们的相貌一点都没有变,以至于我忘记了男孩子和女孩子已经变成了男人和女人了。
我给他们各自上了一杯咖啡。Jane喜欢在咖啡里加两份奶,而Sindy喜欢喝清苦清苦的黑咖啡。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然后Sindy冲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走回吧台,在CD机里放了一张碟,按下了OPEN键,于是整个咖啡店里开始弥漫出蓝色生死恋淡淡的哀伤。
我托着下巴看着坐在窗边的Sindy和Jane,发现他们依旧很沉默。Jane低着头,不停搅着咖啡,而Sindy只是看着她的被头发掩盖了的脸。
“你……过得好么?”是Sindy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恩。”Jane依旧低着头。
“我从国外回来,最想的事情就是找到你。”
这时候时空裂开了空隙,五年前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们之间的木桌上,三分之一。

我觉得这真是一个无聊的故事。因为他们一共只说了这么寥寥几句话。
很久之后Jane突然抬起了头,说:“我想我要走了。”
“那么我送你回去。”Sindy跟着她一起站起来。
“不用了。”Jane的微笑依旧很好看。“我要去……接我的儿子。”
她的声音突然就变轻了,然后一转头跑了出去。

好了,就到这里吧。又是夜幕降临,我的客人也要开始多起来了。
而弥漫在咖啡中的爱情——也要重复着地开始了。

2006.2

- 作者: 卧龙吟 2006年09月23日, 星期六 18:21  回复(2) |  引用(1) 加入博采

红娘

阿猫说:原来吟也会写这种糟蹋历史的文了。

请您鄙视我吧!

但我是真的,爱煞了小红娘了的。

一直想把这篇文再改成长篇,笑~以后罢:)

(一)
半夜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手机铃声差点让我从床上滚到地板上。
我看到手机屏幕的灯光打亮了它上方的天花板。
我不用看就知是张生的短消息。
我抓起手机一通狂发。
别吵别吵吵什么吵,信不信我砍死你!
他很快就回我:砍人犯法的啊。
我说:去~!我砍了你当猪肉卖还能有个百来块钱呢。
他说;红娘姐不要生气啊。
我说:你半夜三更没事发短消息吵醒了我我不还能不生气,我才没崔莺莺那样的好脾气呢。
他说:红娘姐,不是我半夜来找你啊,我和莺莺的事被她娘知道了啊。
我看着手机的屏幕愣了一秒钟之后,说:你现在怕什么?你当初做了,你就不用怕;你要怕,你当初就不用做!
他说:哎呀,红娘姐,你看在我是初犯,就帮我一回吧。
我狠狠地骂了一声这个书呆子,说:自做孽,不可活。
我看到屏幕上出现“短消息已发送”的字幕然后是键盘锁上再屏幕黑掉。
我抱膝坐在床上,黑色又笼罩了整个的房间,它环绕着我的眼角。

(二)
我第一次看见张生的时候他站在巷子的角落里模样猥琐。

我和崔莺莺傍晚的时候走过那条巷子,巷子上头都是树,有零碎的光线穿过树叶的空隙落在青石板的路上。两边人家的窗子都很高,古旧的、积了厚厚的灰尘。
我们从张生的身边走过,我感觉到他的眼睛就顺着莺莺的影子从左到右。
大概是我走出五米远之后他把我叫住了。
他说:你就是红娘姐吧?
我说是。
他又说:那位……是崔莺莺吗?
我说是。
于是他冲着我鞠了一躬,这吓得我向后退了两步。
他说:我姓张,名字叫张君瑞,曾用名张珙。我是西洛人,今年二十三岁,生日是一月十七日,摩羯座的……
我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他一遍,以确定他不是从精神病医院里逃出来的。
我说:你神经病啊!我又没问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什么时候生。你干嘛啊你!
他低头笑了笑说:喏,我还没有女朋友啊。
我又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他一遍。
我指着他的鼻子说:我告诉你,崔莺莺是我们这里的校花,你想都别想!多少人要追她都没追上呢!她第一个男朋友的爸爸是公司董事长,她第二个男朋友是校园乐队的主唱,她第三个男朋友是另一个学校的校草。你以为你是谁啊?要钱没钱要貌没貌我看你脑子烧糊涂了现在天都黑了你还做什么白日梦!我告诉你啊,你傍晚时分在深街小巷对我一个女孩子说这种话,我告你偷包抢劫性骚扰啊!你今天幸亏是碰到我红娘,要不然我看你命都不要了!
我一口气骂完之后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去,高跟鞋在青石板上踩得清脆有声。
我看到他靠在了墙上,身子止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我红娘素来是心硬,今日里一见也同情。
但是后半句被我硬生生咽了下去。
——天下的好男人都死光了都不会要到他这样的书呆子!
我后来还是这样对崔莺莺说,我觉得我很虚伪。我们就一路走出了那条巷子。

(三)
我不停地看着手机的屏幕,它亮了又暗,我再把它弄亮。
我看着时间从一点到两点再一直一直到三点四点。
我想张生是一定睡着了。他应该睡得很安稳,或许能梦见崔莺莺,于是嘴角都带了笑了。
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黑夜最大的好处是可以掩盖一切。
它触动了你最深层的神经,让你把最内心的事铺展开来,然后觉得谁也看不见很安全。

黑夜中除缺了白日伪装的红娘像一个疯子。
我的思维混乱,它随处地飘,勾一些你想努力忘记的事情。它开始任性、不听我的指挥,它想着这些事情,把它们努力地描绘。
我想到有一日大雨,于是张生就撑了伞来接崔莺莺。我看见他的裤脚都湿了,而我抢了他的伞扬长而去。
我想到他向我打听崔莺莺的心意,我总是恶狠狠地盯着他说她不会爱你。
我想到崔莺莺第一次低了头对他笑、第一次回答了他的话与第一次与他约会。
我给他们订了时间地点、订了鲜花礼物,然后一个人跑到角落里去哭。

我的思绪飘荡在半空,疯狂地游走着。我想象着它凝结成了一个人形的样子,我就微微仰头看着它。
它突然对着我发疯了一样地说:你怎么会爱上张生那个书呆子!你是猪头啊!猪头!
我略低了头,愣了一会儿说:恩,我是。

——你现在所在做的事就是让你爱的人和他爱的人在一起,而你还乐呵呵地跑前跑后!
我咬紧了嘴唇,低了头,而它不放过我。
它恶毒地说:或许等他们结婚的时候,你可以跟在崔莺莺的后面做她的伴娘,提了她的裙子,一步一步紧紧地跟在了后面!
它放声地大笑了起来,怨毒的声音刺破了我的耳膜。

后来终于是天亮了。于是它慌张地消散了、躲避掉阳光。
我于是大声地哭了起来。

(四)
如你之所知,西厢记的结局并不是如此完满。
张生终是弃了莺莺,她独守空帷。
但西厢记始终都是我们爱的、王子与公主的、完美的爱情。
只有戴着大大的蝴蝶结、拿着棋盘的小红娘的爱情。
无人问津。
它或许是失落在了某处了,我也不知道。

2006.5

- 作者: 卧龙吟 2006年09月23日, 星期六 18:20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霸王别姬

想改变文风的一篇文,尝试了第一段之后彻底放弃。

然而第一段还是很可以看、很令我满意的。

但是结尾之俗……败笔啊。

(一)
萧扬踏进恋春居的大门的时候,恋春居的老板娘正好慵懒地抬起头。当她的眼睛看到萧扬时,突然就清澈明亮起来。
那是因为萧扬长得实在是好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袍。背后斜背着的宝剑,连紫色的丝穗也是干净整齐。他的每一丝头发都被仔细地梳在一起,然后用洁白如雪的头巾束了起来。这一切都衬出他的年轻的脸庞,如同外面的阳光一样温暖干净。
如果仔细地看,萧扬长得并不算很精致。他的眼睛、嘴巴,都甚至有一些普通。然而萧扬给人的感觉就是舒服,即使他现在脸上是很严肃的表情。
“客官……”恋春居的老板娘已经不算年轻,但她的眼神依旧妩媚,她的声音依然诱惑。
“我要找一个人。”萧扬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的话。这引得许多女子转过头看着他。
这真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呆子。她们这样想。
偏他又生得这样好看。已经有一些女孩子用袖子掩住嘴巴,吃吃地笑了起来。她们的眼波流转,明艳动人。
萧扬没有动,他看着老板娘的脸,却感觉着所有看着他的眼睛。
至少有二十双吧。萧扬的感觉一向很准,这也是他成为捕快的原因。
而这其中,必定有一双是如忌的眼睛。

如忌是萧扬追捕了一年的女贼。她成名不过三年,却已犯下了几十件案子。被她光顾过的人家,必定会在早晨发现自家池塘里的荷花在一夜之间全被摘下,铺满了屋前屋后的道路。
于是他们叫她“莲花盗”。
萧扬今天走进恋春居之前,算过了如忌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在每一个方位上都有一流的高手伏击。萧扬今天很有信心。即使他杀不死如忌,他也必能将如忌逼出恋春居。
萧扬的手在宽大的袍袖下紧握成拳,感受着空气中可能存在的一丝一毫的杀气。

萧扬突然间就动了起来。几乎是同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黑色的身影也动了起来。萧扬迅速跟着那道身影向二楼奔去。他的袍袖鼓了起来,翩跹如同一只逆风飞扬的青鸟。
恋春居的二楼几乎就像一个迷宫。弯曲绵延的走廊,长得令人绝望。而走廊两旁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房间。房门或开或闭,有时还可以听见里面低低的笑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奢靡的香味。
这股味道严重地干扰了萧扬分辨空气中的杀气。他几乎是凭着感觉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前。门是关着的。他的感觉又告诉他,如忌一定在里面。
于是萧扬一步一步地向门走去。他背上的剑已经被他拿在了左手上,剑虽然还未出鞘,但剑柄所在的位置可以让他在最短时间内将剑拔出。
当萧扬走到离房门还有两步的距离时,门还是没有开。
于是他又向前踏了一步。
这是极为冒险的举动。很有可能萧扬的性命就丧在了这一步之上。
然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紧闭的房门将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萧扬伸手将房门打开。他将门一推,然后疾退。他的青色长袍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声。
根据如忌的习惯,她应该会在门的右后方迅速刺出一剑,然后占据狭长的走廊中的有利位置,使出一连串的后招。
于是萧扬将剑鞘举到胸前。在这个位置拔剑,他可以使出三种防御手法。其中两种用来防御如忌右后方的一剑,另一种防御她从门的正后方刺出的剑。
萧扬是一个极为谨慎的人。他一直坚信谨慎是一个捕快最基本的原则。
当然有时候,他也会谨慎过了头。
因为门后依旧是没有动静。

(二)
当萧扬走进房间时,他终于看见站在中央的如忌。如忌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房间里,竟显得有些孤寂与落寞了。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长得衣角都拖在了地上。而那纯黑的底色上,绣着大朵大朵盛开的白莲,华丽且诡异到极致。
她看着萧扬,嘴角向上扬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诡异妖冶。伴随着这个笑容的,是如忌模糊飘渺的声音:“好久没有见到你了,萧扬。”然后她右手手腕轻抖,挽了一个华美的剑花,显出了隐在她身后的宝剑。
萧扬左手一紧,右手就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如果如忌的剑再露出一点的话,萧扬的手就会搭上剑柄。

“如忌姐姐……”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剑拔弩张,萧扬的背后却传来了这样一个脆生生的小女孩的声音。
萧扬不敢回头,他怕如忌突然出招。
而如忌笑得一点杀气也没有:“丫头,这一段剑我再给你舞一遍,你看仔细了。”
然后她的剑慢慢荡漾开来。
那一段剑舞得精妙,仿佛是如忌把骨子里的东西都舞出来了一般。那绮丽中带着迷离,华丽厚重中带着凄怆,有时又如同轻烟渺渺立时就要散去。
萧扬看得痴了,等如忌舞罢,才回过神来。
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声,如果当时如忌要取自己的性命,那他现在已伏剑身亡了。

同样看痴的还有那个女孩子。
如忌舞罢,微微有些出汗,看着小女孩,又不由得笑了起来。
“丫头,记下了么?”
“恩。”
“那你把眼睛闭上,等有人叫你睁开再睁。”如忌笑得一脸温暖,萧扬突然觉得她这样很好看。“听见了么?乖。”
“恩。”
听得出那是个很乖的孩子,萧扬紧绷的心就不由得松了一些。
如忌的眼睛终于又回到了萧扬身上。
“了结了罢。”如忌长长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我倦了。”她的剑尖垂地,头微微向上仰着,黑色的袍子有一些轻微抖动。
那一刻她的身影说不出的落寞。萧扬就觉得时光仿佛凝固了一般,古老古老的记忆又被翻卷了过来。
“了结了罢。”如忌又长叹一声。
剑起、剑舞、剑落。
那一道亮银色的光芒一瞬即逝,而如忌的颈上流下了一连串的红色的血珠。
如忌笑啊笑,笑得如同春天和煦的风儿。她慢慢向后仰,然后就突然倒在了地上。

房间里依旧很安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如忌静静地躺在自己的血泊之中,她的黑色的袍子的莲花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大朵大朵的血红色的莲花放肆地盛开。

(三)
萧扬从恋春居走了出来,恋春居的姑娘们的眼睛就随着他一起走向门外,而萧扬咬紧了嘴唇。他的肩上趴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女孩。
“哥哥,如忌姐姐呢?她在哪里呀?”
“她去了很远的地方罢。”萧扬一顿,又问:“你爱吃棉花糖么?”
“呀,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的就是棉花糖呢?”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但是,如忌姐姐在哪里呢?”小女孩撅了撅嘴,模样娇小可爱。
“天涯。”萧扬很久才说出这两个字。街上人来人往,而如忌的魂儿,也不知是否在虚空之中,妖冶地笑着,笑着。

2006.2

- 作者: 卧龙吟 2006年09月23日, 星期六 18:18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醉花荫

我是把它当游戏文字来糟蹋的。

在QQ上对阿猫说:偶在往STORY100的方向堕落中。

阿猫说:那基本上就是郭敬明的方向。

我说:那基本上就是灼灼其华的方向。

(一)
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整个柳家就我一个人守着这些华丽但是空旷寂寞的亭榭台阁。

我姓柳。
柳是一个很好的姓氏,它会让你的名字精致动人。
我的名字叫柳如花。如花似玉,倘若我有一个妹妹的话,那么她一定是叫柳似玉的了。
这是一个俗套到极点的起名法,一点新鲜创意也没有。
我撅着嘴这样想。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但我知道我有一个哥哥。
丫鬟们跟我说,我的哥哥叫柳如荫。
她们说他是世上最英俊的男子,有天下第一的剑法。
那么我呢?
小姐,您是天下最美丽的姑娘。
我淡淡地笑了笑,托着下巴想我的哥哥。我的哥哥叫柳如荫,而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二)
我十八岁那年春天,柳絮飞扬。
丫鬟们跟我说,我的哥哥回来了。我激动得像一个八岁的小孩子。
十八年我第一次如此用心地化妆。
我走入厅堂,那里的灯火第一次如此辉煌。我看见坐在正中的那个人,我知道他是我的哥哥,世上最英俊的男子,柳如荫。
于是我低下头,盈盈下拜。
如花。他轻轻把我扶起。他的个子很高,我低着头,只能看见他的胸口。
如花,你果然很漂亮。他的声音比他的手更加温柔。
赞美我的话语十八年我已经听得厌烦,而这平淡无奇的一句话从他的口中说出,却是这样的温柔多情。
如花,我这次回来是要看着你嫁入宫廷,你高兴么?
我点点头。——我很高兴,是因为我的哥哥回来了。
等我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转过了身去。我看见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配了一件白色的衣服,很好看。

(三)
我在我哥哥回来的那一天嫁入宫廷。
而宫廷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从一个华丽但是空旷寂寞的地方到了另一个更华丽更空旷更寂寞的地方。
我被封为柳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他说我的舞姿,如同弱柳扶风。
我托着下巴淡淡地笑了笑。皇上说我这个样子很好看,但他不知道我是在想我的哥哥。
我的哥哥叫柳如荫,而我只见过他的背影。

我懒得去计算我在宫廷里过了多少年,我只知道我每天梳妆用的脂粉在一年一年地增多。
也许我生来就注定是过这种寂寞的日子的。

(四)
有一年皇上降旨准许我回府省亲。
我的哥哥在我入宫之后不久就被封为将军,而后又娶了皇上的妹妹为妻。
大概、快二十年了罢。
我穿戴华丽,坐在轿子中,慢悠悠地想着我的哥哥。二十年的时光如同流水在我的指尖划过。
不知道,他如今是怎么样了呢?

我从轿子里出来的时候,面前已经跪了一个男子。他的头低得很深,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我知道他是我的哥哥。他穿了一件深紫色的衣服,肩膀依旧很宽。
我手忙脚乱地扶他起来。
谢柳妃娘娘。他的声音一如从前的温柔,但语调恭谨谦卑。

那一夜柳府的灯火比二十年前更为辉煌。
美丽如同天仙的柳妃娘娘回府看望她的哥哥,场面奢华到极致。
我不停地在哭。那是柳妃娘娘的思念之泪,所有的人都这样想。
只有我哭着想着我的哥哥。我的哥哥叫柳如荫,而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2006.2

- 作者: 卧龙吟 2006年09月23日, 星期六 18:16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一梦

这是她做过的最清晰的一个梦,清晰到她可以一笔一笔刻下她所梦见的一切。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来到了一片森林里。森林很茂密,月亮被完全遮住了,偶尔有几点惨淡的光挤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地上像小小的萤火虫。
森林里一个人影。于是她就朝那个人走去。她走到他跟前,于是他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又突然有了月光。
那样如水的月光柔柔地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还有他的唇。
这是她再也熟悉不过的脸。它的主人,她已经偷偷喜欢了很长时间。
怎么会是你?她很想问。可是她的喉咙好象被哽住了一样。于是她咬住了下唇,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是彼此间长久的对视。她看着他的眼睛,清澈得像月光,又像两汪泉水。
就在她以为这个冗长的梦就要这样结束的时候,她突然伸出了右手。
虚握的右手固执地等待着。
她对面的人的眼睛动了一动,打破了泉水的平静。
他也伸出右手,放入了她的右手之中。
我爱你。
她轻声地说。
他的眼睛里突然涌起波涛,他的手本能地往后缩,却被她紧紧握住,挣扎不出。
她俯下身子,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背,如同西方最绅士的吻手礼。他的手背冰冷,而她的嘴唇炽热。
——如果换在平时,她一定会大笑起来:这样荒诞、滑稽的画面,她一定会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流泪。
不过现在她脸上的表情很庄重。她直起身子。然后她松手,慢慢滑落他光滑的皮肤。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这时她看到了自己的背影。她穿了一套灰色的男式西装,很潇洒很俊朗,只不过脚上依旧是一双高跟鞋。

她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她翻身起床,看到手机上有一条短信。
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好吗?
是他的。
于是她从衣橱中拿出一套灰色的男式西装。
簇新的。她一时兴起买了回来就扔在了衣橱里。
她穿上高跟鞋出门之前,把日历往后翻了一页。
2月14日。
然后她锁门。
外面的天气很冷。但她的精神很好。

2005.11

- 作者: 卧龙吟 2006年09月23日, 星期六 18:14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五丈原(05年祭文)

(一)
夜深如水。
蜀营的中军帐内记录着一位英雄的逝去。
诸葛亮躺在床上。他的嘴唇干裂,颧骨高高凸起,连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站在他周围的,依旧是那些人,姜维、杨仪、费祎。
骄傲之若诸葛亮,本是不允许躺着被人探望的。只要他还有一点力气,他便会斜斜倚在枕上,微笑着宽慰那些焦急的人们。
在这些生病的日子里,他几乎整日整日地微笑。
诸葛亮觉得自己像一个慈祥的老人。而他一直是希望做这样一个慈祥和蔼的老人的。
他希望能够有这样的一天,他可以拄着手杖,倚在相府的门口,年幼的瞻儿在嬉戏玩耍,而他的右手揽住英儿的纤腰。
对于他的夫人,他总是固执地叫她英儿。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会在纸上用各种不同的字体写下她的名字。英儿、英儿、英儿。然而他把它们封在信封里,让差役用最快的马匹运到成都。
有时候,他也会以公谋私。

然而他现在连拿起一支笔的气力也没有了。
英雄之迟暮。
若说美人迟暮仅仅是失去了倾国倾城的容颜,那么英雄迟暮就注定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悲剧了。

(二)
诸葛亮方才一梦。
梦中有他最熟悉的金戈铁马,风中飞扬的旌旗与马蹄扬起的尘土。而后他就站在长安的金銮殿中,脚下是万千朝拜的子民。
就如同最完美的故事一般。他潇洒地拒绝了一切赏赐,回到了隆中的故里。他的名字将被载入史册,然后被所有的人瞻仰。
然这一切又随梦瞬间消散。
这使得诸葛亮很惊慌。
睿智镇定的诸葛亮,也是会惊慌的。就如同最平凡庸俗的人一样,他猛然吸了一口气,睁开双眼。
他本来就是一个平凡的人。

(三)
诸葛亮转过头去看桌上摇曳的烛光。那一根蜡烛还很长,而他已经是风烛残年。
若上苍怜悯。诸葛亮如是想。
他本是不信天命的人,然自从上方谷一战后,他开始越来越迷信上天。
这也证明了他的心已经老去。就如同精美的瓷器沾上了灰尘,它失去了狂傲的光泽。
当你以为你掌握着整个天下的时候,天正在更高的地方无声地嘲笑你呢。
诸葛亮在不久前开始相信这句话。他不知道是否应该为此恭喜自己。

若上苍怜悯,便赐予我一个愿望罢。
这个愿望,不会是南征北战,一统江山。
这个愿望,不会是长安城的金銮殿。
我只要一个可以游荡四方的灵魂。

诸葛亮希望他能够去长安。那个他为之努力了一辈子,却也一辈子没有到过的渭水另一面的,长安。
他希望可以看到长安的衣锦荣华,讲着异域语言的胡人带着大群的良马和弓箭在长安城中走街串巷。
这是重度永远不可能拥有的景象。

若我有一个灵魂,我便可以趟过渭水。冰冷的渭河水没入我虚无的肌肤与内脏。
而我的衣袂翩翩。

(四)
诸葛亮坚持要到帐外去。
而现在他已经走不动了。
于是他坐在他的四轮车上,由两个士兵推出帐外。

五丈原的夜很静。没有狂风,也没有暴雨。天上月朗星稀,没有一片乌云飘过。
连秋风也安静了。它只是轻轻地挽起枯叶的纤细的手笔,带着它们在空中跳浪漫的舞蹈。

诸葛亮抬头看着天空。
深邃如水的天空中,有那样的一颗星星。诸葛亮知道那是自己的主星。
它现在很暗,暗得几乎看不见。
不过它很快就会亮得如同明灯,然后从天而降,在空中划过精致的弧线,最后坠落。
这,似乎正如他自己的一生罢。

当诸葛亮出现在那里时,满营的士兵都跪了下来。
他们高声呼喊着,祝福这位丞相,祈求上天的保佑。
那一刻,渭水为之震撼,祁山为之悲哀,明月为之伤情。
连诸葛亮也为之落泪。
他闭上眼睛,让那颗晶莹的泪珠悄然滚落。

那一瞬间,他觉得有些恍惚,眼前竟然是隆中的山水。
那些清秀到极点的竹子,他原本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诸葛亮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但他依旧努力地把嘴角向上扬。
若这时候有哪一个士兵大胆地抬头,他可以看见他们的丞相微笑的面容,和那颗泪水的凝露。
而陪伴他一生的羽扇,最终、最终,跌落尘埃。

头白身倦当归来。
这是我很年轻时候说的话罢。
那时的年少轻狂。
若有哪一天有清风绕竹三匝,恋恋不去。
那必是我那不安分的魂儿,在游历的名山大川之后,带着满身的尘土与疲倦。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2005.9

- 作者: 卧龙吟 2006年09月23日, 星期六 18:13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梦的时间不详。仿佛永远是春末夏初的样子,有温和的阳光,悠悠的白云

梦的地点是一片竹林。阳光透过叶子,细细碎碎地掉下来,掉得满地都是。那些深深浅浅斑斑驳驳的影子,像古老而诡异的图画。竹林的地上是温柔曼延的草地,离离的野花一直燃烧到天边,还有美丽流淌着的溪涧。

梦的人物是我和你,我叫龙吟你叫猫。我们肩并肩地站着,柔柔的长发盖住了流畅下斜的肩线。风呼啸着走过,吹起我月白的衣你淡黄的衫。

 

梦的起因不详。好像与生俱来我们便生活在这里,与美丽的白鹿为伴,间或有独角兽经过,扬起激越激昂的叫。

梦的经过很平淡,甚至没有高潮。我们可以在竹林里坐上一整天,而不会有人催促我们起来。抬起头看白云从悠闲地过来又离开。偶尔几只飞鸟掠过,在树梢上点一点足,继续飞翔。于是我们就会同时想起“闲云野鹤”这个词,同时会心一笑。我们就这样背靠背坐着,有时候我吹起箫,你就用琴声为伴。我们的乐音在竹林间回荡,一瞬间到处都弥散着花的精魂。

开心的时候,我们手拉手在竹林里跑,嘻嘻哈哈地看着一根根竹子飞快地后退。跑到一条溪涧前,我们一起跪下,捧起一捧清亮的溪水,映出我们带着的脸,倾国倾城。

下雨天里,我们就在自己的屋子里躲着不出去。

那是一座两层的小楼,不大但很精致。雨点打在屋檐上,滴滴答答像快乐的孩子在跳舞。我说这房子该叫泠枫。你笑着点我的额头说笨诶,这里一片枫叶也没有叫什么泠枫,不如叫雅竹。然后我们就吵了起来最后大家都累了不了了之。

尔后你拉了我的手说下棋下棋下棋,输了的人做晚饭。但是自己却第一个跑过去抢了黑子还不肯贴目。我笑着拿起白子,抢先在棋盘上摆了三子。你说不依不依不依,我们互先还差不多哪能让你三子,这不是存心让我做晚饭么。于是我说那你结束了要贴我六目半,否则我用黑子。你撅撅嘴说好吧,今天让让你。于是一切归于沉寂,只有我们错落有致的落子声在窗外的雨声中,分外清晰。

你总是喜欢下星位,所以一开始便是五连星。而我呢则喜欢下尖,因为尖是让子连起来的最好的方法之一。记得刚学棋的时候,最爱下虎,因为虎可以提人家的子。后来师傅和我们说,和高手下的时候下虎是最危险的一招,然后又讲了许多道理,什么摆的方位什么,记不得了。而你则记的很清楚。所以我一直认为你下得比我厉害虽然我嘴上从来不这样说。

晚上的时候雨停了,天空变得明朗起来。我们坐在屋顶上一起看星星。你看着清朗的月亮说好啊好啊明天又是个好天气。我接着你的话说是啊是啊我们又可以出去疯了。接着两个人对视了一会一起笑了起来。是啊,我们便是这样没日没夜地疯的。

梦是没有结果的。梦醒了便是它的结果,而留下的,则是一片美好的回忆。

2004.5

- 作者: 卧龙吟 2005年08月14日, 星期日 18:21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千菱

千菱的妈妈告诉千菱,小时候别的孩子爱看动画片,她却爱看昆曲。那些咿咿呀呀的戏子们啊,反能让她停止哭闹。

 

千菱其实不叫千菱,千菱是她的艺名。千菱是唱昆曲的名角儿,千菱三载成名。

千菱的师父叫无忧。无忧其实并不无忧,无忧是个身世凄惨的人。无忧有天资有灵气,却不得不在一些小戏团里唱她不愿意唱的戏。

千菱十岁那年,在家附近的大庙里玩。落日黄昏,千菱在那里碰到了无忧。

无忧正在唱一段调子,是《牡丹亭》。没想到千菱就跟着唱了下去,仿佛早就学过了一般。

惊喜之余,无忧收千菱做弟子,教她昆曲。

 

   

无忧教千菱的第一课是七个音:宫、商、角、变徵、徵、羽、变宫。

无忧在讲的时候随手拨了一下身旁的琴,琴发出悦耳的声音。

无忧说这是古调,古人是追求完美的人,他们不容许在这样美丽的音乐中有不协和的音。

所以昆曲也是这样完美无缺,是么?千菱接着说了下去。

无忧笑了,拢了拢千菱额前的头发,眼神慈祥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千菱十五岁的时候无忧离她而去。无忧死在一个凄美的黄昏。无忧是笑着死的,因为她看见身后有眼神坚定的千菱。千菱跟她学了五年,学会了她所有的东西。

千菱看着无忧缓缓缓缓地闭上眼睛,想起她很久很久以前说过的话。

昆曲是百戏之祖,有最完美的曲调和最曼妙的身段,可是却没有那么多去学的人。千菱你一定要学下去,沿着这条路走到最后……

 

    变徵

千菱和妈妈说,她要去考戏曲学院。还没说完就被妈妈打了一个重重的耳光。

“学什么戏!将来还不是一个戏子?!我看你还是好好读大学以后找个好工作是正经!学戏学戏,有什么用!”

千菱知道自己让妈妈难堪,妈妈甚至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说起这个女儿。

千菱想起无忧带笑的眼睛,依悄悄地离开,坐了北上火车。

 

   

十八岁的时候,千菱登台唱戏。然后,三载成名。人们说千菱的代表作是《牡丹亭》。千菱说如果她是杜丽娘,那么柳梦梅就是昆曲。那个让她爱了这么多年的昆曲。

二十五岁的时候,千菱的戏如日中天,可她却告诉人们,她封演。

千菱说她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对谁都很重要。

千菱要写书,给昆曲写书,无忧死的时候留给她几百卷书,她准备整理出来。

这样,或许能为昆曲做点什么。

 

   

千菱四十二岁的时候与世长辞,手里仍握着她的笔。千菱和她的家人说她这辈子对不起昆曲。他没有收一个弟子,也没有写完一本书。

千菱说如果我死了,就给我穿上那套杜丽娘的戏服,就是东北角橱下第二个箱子里的那件。

 

    变宫

千菱的书最终还是出版了,扉页写着千菱的两句话:

我这辈子有两个遗憾,第一是没有收一个弟子,把自己的技艺传给他;第二是没有写一本书,把昆曲的技艺传给所有人。

2004.6

- 作者: 卧龙吟 2005年08月14日, 星期日 18:21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空城计

观王珮瑜《失空斩》,有感而作文。

(一)
建兴六年秋。
此时的西城中一片繁忙的景象,所有的士兵都被调动起来搬运粮草。然而事实上,整个西城总共只有五千士兵而已,且包括那些老得不能搬重物的和身有残疾的。
赵大就是这样的人之一。从他参军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或许有三十年,但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他已经老了,老得不能够跑上一里的平路。他靠着营帐坐着,嘴里叼着一根稻草,正如他年轻时一样。他用手拨弄着稻草,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繁忙景象。在这下午的阳光中,他们身上散发着青春的朝气。
不知道为什么,赵大开始想起自己的家来。
他的家在成都城外,篱笆围住的简陋的茅舍。院子里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简单的饭菜。西斜的太阳在院中洒下金黄的颜色,篱笆墙下,母鸡正带着小鸡们悠闲地觅食。
老婆子这几天不知道怎么样了。她的腰不好,一下雨就一阵阵地疼。这次回去,一定要给她抓几副草药了。出征的时候,小孙孙已经会走几步路了,不知等他回去,会不会叫“爷爷”了呢?孙儿的名字还没取好,不知道应该叫“赵龙”呢,还是叫“赵虎”。或许叫“赵狗儿”也不错,穷人家的孩子,没那么多讲究。

“报——”
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赵大的白日梦,他循着声音望过去。原来是探马回来了。探马这活儿,赵大年轻时候也做过。
马背上的人一边高声喊着,一边催感着马快跑。马蹄在西城的大道上,留下一路尘土飞扬。
“报!司马懿十五万大军,离西城仅四十里!”
什么?!探马的话简直如同平地惊雷。
十五万、四十里。
所有人都知道,以西城五千士兵对抗十五万大军是没有一点胜算的,且现在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死亡,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近这些士兵。空气中有一种冷冷的残酷迅速蔓延开来。
整个西城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所有的人都不再说话。五千双眼睛,此时都注视着同一个地方,带着最热切的希冀。
那里,是中军帐。
那里,坐着他们心目中的神。
神的名字,叫诸葛亮。

(二)
中军帐内站着八十名和赵大一样的老军。他们都低着头,神色恭敬。赵大抬起头,偷偷看着坐在最上方的人。
他的年纪和赵大差不多,快要五十岁的样子。但他看上去依旧很年轻。岁月只是在他的鬓角上染了一层花白的颜色,但他依旧仔细地把它们束在一起。
他现在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这和他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
这是个平和的人,赵大知道。即使是对士兵,他的笑容也是温暖的,那种温暖,就像冬天里温过的酒。
军营之中,赵大知道的关于丞相的事最多。舌战群儒时的潇洒,借东风时的智慧,擒孟获时的宽容,他全知道。他甚至还知道,这位丞相的字是“孔明”。
孔明,就是非常明亮的意思。
赵大喝醉了酒,总会这样说。篝火照着他通红的脸,还有一双闪着仰慕的光芒的眼睛。
对于他们来说,这位丞相的光芒,恐怕要耀眼过天上的太阳与月亮。

“老军们。”良久,诸葛亮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其中却隐隐透出苍凉的味道来,这让赵大愣了一愣。“你们将西城的四门大开,每门二十人打扫街道。司马懿大军来时,不要害怕,违令者斩。”他的“斩”字说得比别的字略重一些,这使他的话里又带着严肃的命令的语气
四门大开?这倒是赵大第一次听见有这样迎敌的法子。或许,这真的是“迎敌”了。

“你说,丞相这样,不就是吩咐我们准死不能活么?”
“是啊。我看丞相他老人家可是有点儿……老糊涂了。”
两个老兵边扫地边悄悄说着话。这是军营中极寻常的开玩笑的语气,并不代表着他们对着位丞相的不尊敬。相反,他们是将他放在了极亲切的位置上的。
“嗯哼……”然而很不幸,这句话被诸葛亮听到了。
“是他说的……”两个老兵一边跪下,一边把责任推到对方的身上。
“起来吧。”诸葛亮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你们怕司马懿大军到此么?”他转过身子,将羽扇背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别怕,我在城中已经埋伏了十万神兵。”
“十万神兵?!”带着惊讶与几分不相信,其中一个老兵站了起来,“我看看去。”
“你看到什么没有?”他刚回来,就被另一个老兵拉住,悄悄地问。
“我往那门口一瞅,好家伙,里三层外三层——我是一个也没瞧见。”
“你肉眼凡胎,哪看得到神兵。”
老兵们说着话,渐渐散了,而诸葛亮也往城楼上走去。赵大回过头,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一把羽扇,那一袭深紫色的长袍。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有他在,即使来的敌人是十万神兵,也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了。
他们相信,他就是神。

(四)
来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渐渐变得震耳欲聋,大地也颤抖了起来。一匹匹的马停在城门前,却没有一个再往前走一步。
世间万物,突然都安静下来了。
赵大好象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幻觉,又像是真实的声音。那个声音渐渐响了起来。
是琴声。赵大看到过琴,但他从不知道琴能有如此美妙的声音。好象山泉在流淌,他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他用扫帚慢慢扫着街道。其实地面上很干净,但他仍然要扫。竹丝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在为琴声做着伴奏。
琴声越来越响,充斥着每一个人的心灵。赵大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声音似乎是从空中传来的。难道真的是天籁之音么?连他都有资格欣赏的神的曲子?
的确。
因为神,对于每一个人的恩赐都是平等的。
远处的空中有几只鸟的影子,它们叫着掠过西斜的太阳。

赵大听到了人马骚动的声音。
“前队改作后队,大军后撤四十里!”
然后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马蹄扬起的尘土,落在了赵大刚刚扫过的街道上。
“丞相,丞相!司马懿大军撤了!”西城的县令欣喜若狂地将这个消息告诉诸葛亮,而他看到的,却是诸葛亮疲倦的神色。
“扶我下去吧。”诸葛亮将手臂搭在西城县令的手上,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老了。刚才曼妙的琴音下,是怎样一颗绷紧了的心啊!

赵大用仰慕的眼神看着诸葛亮慢慢走下城楼。
刚才他并没有看见十万神兵。或许是因为司马懿害怕得连城都不敢进,神兵也没派上用场吧!赵大想着。因为有了这位丞相,他的卑微的生命,又一次得以延续下去了。

(五)
诸葛亮是神。
然,有谁想过神在想什么?
没有人会想到。因为神本身就是被忽略了思想与感情的

2005.7

- 作者: 卧龙吟 2005年08月14日, 星期日 17:55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柳儿

很久没有写点什么了。
这这样多这样多的作业中,我已经没有时间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着那些我编织的故事。
对于丞相,对于德祖,对于佐为。我说我都是欠着你们的。龙吟和月岚,始终不曾从我的脑海深出走出来,化成一个个规矩的文字,宋体,小四。
也许是一种逃避吧。对于那些我所深深爱着的你们,我不敢多写一个字。我怕,怕我那不成气的文笔对不住你们空灵而圣洁的魂。还是让你们住在我的脑海中吧。没有人会知道那些情节经过了多少次的删改。而那些叛逆和大胆,那些深切的爱,也不会有人知道。

植公子。突然很喜欢这样称呼你。下一篇的杀手将是献给你的呢。那个叫柳儿的女孩子,那个你喜欢的孩子。很可惜她并不姓崔。她不会成为你的妻子,然后在史书中留下一个“崔氏”的名字,最后又被你的父亲杀死,理由是衣着花哨。而你的柳儿,将被“护”挑选中,成为君王的保护者。
那位君王的名字叫曹丕,是你的哥哥。
当你再见到柳儿的时候。确切地说,你已经见不到她了。她的名字,只是被高高悬于杀手榜的第三位。柳儿,杀手榜排名第三,执剑名“护”。她只是一把剑而已。对,仅仅是一把剑。以为“护”在杀手榜,永远排名第三。她用“护”的力量保护着君王,换做别人,也是一样。“护”,只是需要一个拿着它挥舞的人而已。
植公子,我是不是很残忍呢?但是,我会更残忍地让柳儿死掉的。她会在三十岁之前死掉,原因是失血过多。的确,一个用鲜血饲着“护”的人,不短命才怪呢。而且,她会在死之前把自己的魂封入“护”中,永无轮回。
文帝有剑名护,善卜,能知凶吉。帝常佩于左右。
你的柳儿,将会这样被记载。然而仅仅是一个“护”的名字。似乎它与你,与柳儿都是没有关系的。
但是,我们都知道,“护”的背后,那些被沙尘湮没的事情。植公子,柳儿,护,宓儿。

- 作者: 卧龙吟 2005年07月1日, 星期五 17:37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隆中往事

    当夕阳西下,隆中的一切都慢慢沉浸的时候,龙吟已经早早地坐在草庐顶上。
    在夕阳下吹箫,是龙吟在江南就养成的习惯。夕阳下的江南很美,那些古老的门在石板街上投下它们班班驳驳的影。如果是在夏天,夕阳里的人们是最忙碌的时候。他们会把井水一桶一桶地吊上来,洒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板上,然后把桌子搬到外面来,说是吃“风凉夜饭”。当然这些都只是在随师父下山的时候才能看见。龙吟的师傅隐居在姑苏郊外的穹隆山,是个草木葱茏的好地方。通常的黄昏,龙吟会倚着穹隆山的树吹箫,在那里可以看见烟波浩淼的太湖。

    安静的村庄突然冲入一彪人马,一队黑衣黑甲的士兵迅速包围住草庐。他们的手中都拿着火把,火焰窜啊窜,舔舐着周围的空气。有一点火星溅在了稻草上,立刻燃烧并蔓延开来。龙吟一扬手,一枚金针带着凌厉的风向火中射去,钉在士兵手中的火把上,震得火把掉在地上。而金针带过的风,竟然硬生生地灭掉了稻草上的火!
    士兵的脸上显出惊恐的神色。不止是他,带队的大将的脸色也略略变了变。他吩咐士兵紧紧围住草庐,自己纵马离开。
    很快,龙吟看到了一个神话般的人物,曹操。
    曹操!
    就是那个能征善战文滔武略的曹操!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
    他现在就在那里么?就坐在马上扬着鞭子么?
    曹操抚弄手中的马鞭,没有抬起头,“姑娘,曹操和你无怨无仇,请姑娘速速离开吧。”
    龙吟站了起来,她白色的衣服在风中飒飒做响,仿佛军中猎猎的旗子。“将军想要水某离开也可以,就请将军下令,熄灭火把。”
    “小姑娘,我们此行就是为了烧掉诸葛村夫的草庐……”带队的将军笑得很轻蔑,显然不把龙吟看在眼里。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马就突然跳了起来,把他掀翻在地。他倒在地上看见的,是龙吟冷冷的笑容。
    “
    “将军,你仗着人多势众,可我手里的金针,却是不认人的。”
    所有人的脸青了。这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言下之意竟是要擒贼先擒王了!
    她,一个柔弱的姑娘,一个手里没有任何武器除了那几枚金针的姑娘,居、然、敢、这、么、说!
    草庐周围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自称姓水的姑娘,怕她的金针突然出手。显然他们明白,他们所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姑娘。
    龙吟依旧在笑,她的笑容甚至开始曼延到她的整张脸上。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箫。箫是师父送她的,据说是用上古寒玉雕成,其玉通体碧绿,看上去似乎是竹子做成的一般。

---------------------------------------------------------------------------
    那一天,原本平静的隆中很喧闹。
    那一天,所有的人都穿了红色的衣服。
    那一天,连隆中的风都是快乐的。
    而那一天,龙吟恰好来到隆中。

    十五岁的那年,龙吟辞别师父下山。从此,倚剑江湖,浪迹天涯。她走过很多地方,草原,荒漠,名山,大川。她黑色的头发上有各种味道的风。
    如此也有两年了罢,她却始终没有看到过任何一个地方,要比江南更加美丽。
    不过隆中是个例外。清山绿水和溪涧边的竹林,完美的无可或缺。不过现在,那些竹子上都挂了红色的绸缎,远远的就可以听见乐声。转过一片竹林,就看见了新娘的花轿。花轿的前面,是吹吹打打的艺人。而再前面,就是骑着高头大马的英俊的新郎了。
    英俊两个字,新郎的确当得起。他有着年轻的面容和白皙的皮肤,睿智的眸子和高高束起的黑发,还有每个年轻人所拥有的神采飞扬。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弯成了精致的弧度,勾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就是那样的笑容……龙吟笑了,也许新娘子,就是这样被迷住的呢。
    龙吟很有礼貌地问了身旁的一位中年人,他却奇怪地打量了龙吟一阵子,才告诉龙吟,这是卧龙先生娶了黄家的闺女。
    “谢谢。”龙吟礼节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旁边的中年人却还在喋喋不休,说那卧龙先生年过二十,上门说亲的人不计其数,他却偏偏看上了黄家的闺女。
    “黄家的闺女,不是很好么?”
    “姑娘,你是不知道,那女孩子虽然饱读诗书,却是有名的貌丑。”
    “貌丑无比?”
    “是呀,所以这里多事的人,就编了句童谣,叫什么‘莫学孔明择妇,止得阿谀奉承。’你想想,黄家是荆州显贵,八成是那先生看上了黄家的地位权势,才娶那丑闺女的。”
    中年人讪讪地笑着,龙吟却微微摇了摇头。
    当她听到“饱读诗书”四个字时,她便知道了原委。这先生,却也不是一个寻常之人呢。
    沉默了半晌,中年人很小心地对龙吟说,“姑娘……今天是人家大喜的日子。你这一身白衣服……似乎不太……不太好罢。”
    龙吟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脸微微有些泛红。“可是……可是我没有别的颜色的衣服了。”
    “那么,请跟我来吧。”龙吟身后走出一个年轻的女子,一身红色的衣服衬出她面容的美丽。
    姑娘拉了龙吟到她的屋子里去。那并不是一间很漂亮的屋子,至少并没有多少能够让人注意的物品。所有的物品摆放得都很有秩序,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主人的巧思。
    姑娘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大红色的衣服来,递给了龙吟。龙吟把衣服放在身上比画了一下,正好合适,她却依旧还给了那位姑娘。“谢谢姐姐,可是我不喜欢红色的衣服。”
    “那我可没有别的颜色了。若是青的黄的,却也不是婚事上穿的。”姑娘从龙吟手中拿过衣服,放到了箱子里。“要不这件?”
    那是一件粉色的衣服,淡淡的红色,看着却也清爽。
   
    后来她就穿着那件衣服参加了喜宴。
    喜宴的热闹和平常的并没有什么不同,所有的人都沉醉在灯影下的杯盏交错。清醇的美酒不断地倒进瓷杯中,又很快被喝空。喝醉的人踏着摇摇晃晃的步子,口中还不断地吆喝着酒令,他们身后大片的红色似乎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龙吟不喜欢这样奢靡沉醉的气氛,她偷偷地从酒席上逃了出来。
    一走到门外,就看见外面天空,清朗而深邃,没有一朵飘荡的云。月亮的清辉毫无遮掩地洒在隆中的一草一木上。那些古树枯木在地上光怪陆离的影,仿佛是远古时代残破的画卷。一切都极其的安详,与屋内的喧闹强烈地反差。
    龙吟信步走在一条溪涧旁,看着月亮在水中被揉皱的倒影。她忽然开始喜欢这种神秘又近乎诡异的气氛。她抽出玉箫,呜呜咽咽地吹了起来。
    “残月姐姐。”龙吟的箫忽然停了下来,对着走近的女子微微一笑。残月已经换了一件淡黄色的衣服,在黑色的夜里尤显清丽。“姐姐不是在敬酒么?”
    “龙吟你可以逃出来,我就不可以吗?”残月的眼睛里满是俏皮的笑,然后慢慢走到一棵早已经结束了它的生命的树旁,用指尖轻轻触摸着树干大大小小的节疤。
    “今晚的月亮好圆……”良久,残月抬起头,轻声地自言自语。”若是没有这样的月亮,我会在黑暗中迷路的。”
    “怎么会呢?若是没有月亮,还有星星呢。就是路边人家的一点火光,也会成为黑暗中追逐的目标。”
    “我听老人家讲过一个故事。有一个渔夫在黑暗中航行,前面不远处有一点光明,他就向那里摇去。可是光明却永远在他的前方一点点的地方,看得见,追逐不到。我看若是人生,也该是如此吧……”残月的眼睛看着远方,迷茫又深沉,有着像磁铁一样的吸引。忽然这种眼神又被她的笑意掩盖。“算了,何必讲这些呢。我们回去吧。”
    龙吟跟在残月后面,想着她刚才说的话,仿佛隐含着道理却又寻找不到。这的确是一个非凡的姑娘,至少她的眼睛,是在这样告诉着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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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有单骑向这里飞奔过来,马上的士兵到了曹操面前,悄声说了几句话。龙吟清晰地看到曹操的眉头皱了一下。只有微微的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的确是一个英雄,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怎样来镇定人心。可惜他的表情,没有逃过他最想掩饰的人面前。
    那一瞬间,龙吟的心前所未有的舒畅!很显然,黄夫人和残月已经走远,派去追赶的人并没有成功。曹操手中可以拿来威胁龙吟的东西,又少了一样!

    “现在刘皇叔三次请我出山,我不得不出。你在这里不要荒芜了田地。等我功成之日,自当隐退。”龙吟的眼前,恍惚又浮现出他离开时的笑容,干净而温暖。
    直到刚才,龙吟还在怀疑自己留下来的价值。现在她终于可以让笑容从嘴角曼延到整个脸上。

    曹操略略抬起了头,其实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但是他依旧眯了眯眼睛。这个女孩子……
    “姑娘。我可以不烧草庐。”良久,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
    “你要什么条件,请说吧。”
    曹操觉得自己有些难堪。从来没有这样难堪过。但他还是说下去了。“请你跟我走。回许昌。”
    “可以。”没有任何的踌躇。龙吟收起脸上的笑容,一跃身从屋顶跳了下来。


    宝马香车,带着我离开隆中的故土,走向未知的北方的土地。

(一)
    车轮滚滚,跨过潺潺流水。
    车轮滚滚,越过青青河岸。
    车轮滚滚,碾过褐色的土地。
    车轮滚滚,走上崎岖的小路。

    就要离开这里了。那一瞬间龙吟蓦然回首,止不住的泪流满面。
    隆中,隆中。她此时才发现,自己是如此深切地依恋着这片土地。

- 作者: 卧龙吟 2005年07月1日, 星期五 17:36  回复(2) |  引用(1) 加入博采

当我翻开淡墨的旧贴,开始寻找那一个个的名字的时候,我开始迷茫。原来真的到了离开的时候。
还有两天么。我是急了一点。不过我的惰性使我不得不早做准备。
很早就打算写这样一篇文章,做为我最后的离别。
我甚至可以幻想出自己是何等潇洒地落下最后一笔,又是何等潇洒地扬长而去。

小狼。
小蝎。
古人。
萨米粒。
龙腾空。
蜀月剑舞。
水木年华。
欧阳江河。
烛影摇红。
刹那之间。
……
哦,还有我那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的朋友,叶飘紫凌、雨巷丁香、诸葛笨笨。
当我的嘴唇轻启念出这一串的名字,手指仿佛触摸到了古旧的羊皮纸,在诉说着那一段段的往事。

依旧记得淡墨飞扬这个名字,是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想出来的。
依旧记得自己是如何满意那句“我自己的墨迹,就让它洒得平平淡淡、从从容容。”
依旧记得我当上淡墨斑竹的那天,是2003年的10月6日。
哦,我依旧记得的,居然还有那么那么的多。

我并不是一个善于演绎离别的人。甚至刻意去回避离别的场面。
笑。
对着一个淡墨飞扬,我是否就此结束了最好?
那么就这样吧。等我回来。

最后让我引用秋的签名,作为我最后的告别好吗:)

当所有感情都成过去
当我们不得不各奔东西
当时光变换论坛变换面孔变换
请一直微笑一直优秀一直努力..
只是再次相聚的时候你是否还愿意说
请和我在一起,彼此相依,不离不弃
——在BBS的日子,永远温暖。

(本文是离任淡墨飞扬的斑竹时所作)

- 作者: 卧龙吟 2005年07月1日, 星期五 17:34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天涯旧事

    龙吟舞完最后一剑,轻轻地收势,那一团让人眼花缭乱的银光瞬间消逝,显出一个年轻的女弟子的身影。纤瘦的肩线,朱红的嘴唇,明亮的眼睛略显忧郁。脸上若有若无的笑,缥缈又亲切。
    屋子的另一端是一位老僧,黄袍垂地,胡须花白,慈祥而又和蔼。他静静地看自己的弟子舞完剑,一言不发地走出去。
    龙吟一愣,随即跟上。
 
    屋外是大片大片的桃树。阳春三月,它们开出了自己鲜艳的花,煞是好看。
    其实练剑本来应该在桃树下练的,舞到极处,无数的桃花被剑气搅动着飘起或落下,以检测一个人的剑术水平。
    不过龙吟不喜欢这样。那些粉红的桃花,让它们自然地落下不是更美吗?
 
    “龙吟,今日你可下山。”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僧淡淡地说,可是话语仍有千斤之重。
    “下山?”龙吟惊讶地脱口而出,“可是师父……”
    “你的剑术已经异常完美,何况你还练成了延命和驻容之术。”
    “可是……”
    “本派规定,凡练成此术的弟子,无论剑术如何,必须下山。我已经多留了你三个月了。”老僧话锋一转:“你还记得为师和你说的第一句话吗?”
    “记得。师父说,我手中的剑,必须为正义而拔。”龙吟眉毛一挑,有傲然的神色。
    “记住这句话。如今正值乱世,只要你记住正义,就不会在乱世中迷失自己。”
    “可是我走了,师父您怎么办?”
    “我会再收一个弟子的。另外,你也可以时常回来看看。”老僧笑了,都这么大了,还是小孩心性。
    年轻的弟子不再固执,转身离去。身后的桃花放肆的颓败。
 
    天黑的时候,龙吟正好到襄阳。恢宏的城墙下人来人往,现出乱世中少见的歌舞升平。
    龙吟的白衣白衫和手中的宝剑引来了路人诧异的目光,不过龙吟从来不屑。路边一个啜泣的小女孩倒是引起她的好奇。
    她蹲下身子询问小女孩的家和父母,孩子却用摇头来回答。
    “那你叫什么名字?”
    “线儿。”怯生生的孩子终于开口了。
    可怜的孤儿。龙吟轻轻地摇了摇头。“你跟我走吧,线儿。只要你愿意,可以跟着我一辈子。”然后龙吟的嘴弯成了精致的弧度。
 &nbs;  两个人一起直起身子。龙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白色的衣服,很容易脏的。
    随便找了一间客栈,龙吟让线儿早一些睡,自己却坐在那里,摆弄着手中的剑。
    抖动的烛光映着线儿安详的脸,龙吟叹了口气。对这个孩子,自己也不知道能否带着他一辈子。
    一辈子,在谁的眼里都是很长,很长的……
 
    几天之后,龙吟开始厌恶襄阳。这个城市很安宁。是的,很安宁,根本没有乱世的样子。
    它掩藏在歌舞升平之下,虚伪至极。
    于是龙吟告诉线儿她想离开了。
    她和线儿把所有的东西整理起来,其实也就是很多的白衣服,还有自己的剑和琴。
    线儿告诉她离这儿十二里远的地方有一个叫隆中的地方,民风淳朴。
    听见“民风淳朴”四个字的时候她心动了,于是告诉线儿就去那里。
    二十里的路,半天的时间就到了。隆中果然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有清山和绿水。龙吟不禁想到了师父。
    那里也有这样美丽的山和水的。
    线儿很兴奋地在前面跑着。显然,她很喜欢这个地方。想到这里龙吟笑了,自己又何尝不喜欢呢?
    “龙吟姐姐,我们可以永远住在这里啊。”线儿笑得很灿烂,像山上最美的桃花。
    龙吟淡淡地笑了。线儿以为她是默认地同意了,更加开心。
    其实她不知道,学会了延命和驻容之术的人,注定要为别人而牺牲自己。

(一)
    龙吟在作画。
    自从来了隆中以后,她真的过上了那样的生活,琴棋诗书,把酒话天涯。
    也许,那才是适合她的生活。
    但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要靠画画写字来换钱生活。
    她并不是没有画过画。在碧渊的时候,她也偶尔涂鸦。只不过龙吟一直把它当作一门艺术,而不是生活所需。
    而现在,她必须依靠这些来度日。
   
    龙吟轻轻勾完最后一笔,叹了口气,一旁站着的线儿立刻把画卷了起来。
    "线儿,我的衣服旧了,你再买几件白衣服回来吧。"
    "又是白的?姐姐你就不能换个颜色么。"
    "我不喜欢。好了快去吧,早些回来。"龙吟走到书案前,随手拿了本书看起来。

    “姐姐,姐姐!”龙吟的书还没有看几行,就听见线儿的声音。“姐姐,不知道是谁家的新娘子嫁人呢,锣鼓都敲得震天响,我们也去看看吧。”线儿显得很兴奋,又有哀求的神色。
    龙吟想了想,放下了书:“也好,就去看看吧。”
    线儿开心地笑了,拉着龙吟的手往外跑。

    远远的果然有乐声,转过一片竹林,就看见了新娘的花轿。花轿的前面,是吹吹打打的艺人。而再前面,就是骑着高头大马的英俊的新郎了。
    英俊两个字,新郎的确当得起。他有着年轻的面容和白皙的皮肤,睿智的眸子和高高束起的黑发,还有每个年轻人所拥有的神采飞扬。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弯成了精致的弧度,勾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就是那样的笑容……龙吟笑了,也许新娘子,就是这样被迷住的呢。
    线儿拉住了一个中年人的袖子,问他是谁家的婚事。中年人很奇怪地打量着龙吟和线儿,才告诉我们,那是卧龙先生娶了黄家的闺女。

    来隆中几个月,龙吟对这里的事情也有了些了解。她晓得荆州有三大氏族,而眼前的新娘子,应该就是三大氏族之一的黄氏了。龙吟也晓得隆中当地有“卧龙凤雏”,说的是年轻人中最出类拔萃的两个。
    那么这婚事,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旁边的中年人还在喋喋不休,说那卧龙先生年过二十,上门说亲的人不计其数,他却偏偏看上了黄家的闺女。
    “黄家的闺女,不是很好么?”
    “姑娘,你是不知道,那女孩子虽然饱读诗书,却是有名的貌丑。”
    “貌丑无比?”
    “是呀,所以这里多事的人,就编了句童谣,叫什么‘莫学孔明择妇,止得阿谀奉承。’你想想,黄家是荆州显贵,八成是那先生看上了黄家的地位权势,才娶那丑闺女的。”
    线儿点点头,表示认同;龙吟却轻轻摇了摇头。
    当她听到“饱读诗书”四个字时,她便知道了原委。这先生,却也不是一个寻常之人呢。
    沉默了半晌,中年人很小心地对龙吟说,“姑娘……今天是人家大喜的日子。你这一身白衣服……似乎不太……不太好罢。”
    龙吟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脸微微有些泛红。“可是……可是我没有别的颜色的衣服了。”
    “那么姑娘,请跟我来吧。”龙吟身后走出一个年轻的女子,一身红色的衣服衬出她面容的美丽。

    姑娘拉了龙吟到她的屋子里去,忙忙地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大红色的衣服来。
    龙吟把衣服放在身上比画了一下,正好合适,她却依旧还给了那位姑娘。“谢谢姐姐,可是我不喜欢红色的衣服。”
    “那我可没有别的颜色了。若是青的黄的,却也不是婚事上穿的。”姑娘从龙吟手中拿过衣服,放到了箱子里。“要不这件?”
    那是一件粉色的衣服,淡淡的红色,看着却也清爽。
    “也好,线儿,你替我换下吧。”

(与阿猫等的同人接龙)

- 作者: 卧龙吟 2005年07月1日, 星期五 17:33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眼儿媚

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言的了。
其实并没有很长时间。况且我并没有真正从12月15日开始喜欢。
这一个慢慢慢慢的过程,已经渐渐淡化,变成一个从根本不认识到非常喜欢的瞬间。
但是始终没有忘记他的惊鸿一瞥。
蓝色的长衫,右手拿着代表诸葛亮的羽扇,他就这样踱上舞台。然后是一个亮相。他的眼睛一抬,清澈有神。
就是那一瞥啊,竟完完全全传达给我了诸葛亮当时的心情。那种智,那种傲,那种哀,那种惜。
《卧龙吊孝》是一出极慢的戏。对于当时还不甚爱京剧的我来说,本是不能忍受这种慢的。但是那天的“见灵堂”,在他灵动的眼神的引导下,我却完完全全沉醉于其中了。
眼儿媚,眼儿媚。这传说是一种毒药,那我是不是中毒已深了呢?
沉醉于那一双摄人魂魄的眸子,那一腔哀婉的言派清音。

再后来,就是他的《曹操与杨修》吧。是的,他的曹杨。
但是我真正看到的电视中的曹杨,却是尚长荣与何澍的。
舞台上的尚长荣与十几年前的他并没有什么两样,但现实中他却已经老了。
再过三个月就满65岁的尚长荣,戴着一顶土里土气的帽子,与路边喝茶聊天的老头儿没什么两样。但当锣鼓响起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睛竟是那样的有神。
纵使再过十年,人在慢慢老去,不变的依旧是那双眼睛,如此清澈有神。

在电视里我见过不少的京剧演员,他们每一个都有与众不同的眼睛。那一双双各不相同的眼睛啊,在舞台上传达着人物的心情,传达着自己的感情;传达着人的魂,剧的魂。
历史在慢慢沉淀。
就是这一双双的眼睛,用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互相交织着。
这才是真正的京剧的灵魂。

- 作者: 卧龙吟 2005年07月1日, 星期五 17:30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尘埃往事

现在是9:50。吃早饭的时候,自己对自己说,一定要等到10点才可以上网。结果吃完饭是9:45,还有15分钟的时间,我怎么过,怎么过。

想给同学打电话。给沫沫?她恐怕还没起来呢。一大早我给同学打电话叫她们来我家玩。到最后呢,还是我一个人呆在家里。

昨天上网的时候没有遇到猫。确切地说是猫和我擦间而过。比如说我在11点上的时候发现了她在10点多的留言,我下午3点上的时候发现她在2点多来过。就这样,失之交臂。

于是昨天一天没有遇到她,于是我开始郁闷,开始无聊。现在想想,没碰到猫就这个样子吗?有一个故事说,马永远不会把自己只交给一条腿,因为如果这条腿摔了,那么整个马就倒了。我呢?不正是把自己的时间仅仅放在了一个支点上了么?如果有一天猫消失了呢?我们相距如此多的路,我无法通过屏幕知道她的那边发生了什么。于是我等。我只能等。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吗?等她的回音?如此没有目的的等待?

还记得我曾经拥有的吗?沉香离开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手机号,我却把它忘记了。于是只有等啊,等着等着等到自己都淡忘了,偶尔想起她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还有很多人呢。我们在城市里不同的地方,彼此擦肩而过却面无表情。

有一句话叫“人间久别不成悲。”

早上的时候同学打电话给我说她家电脑出问题了,运行得好慢好慢。于是她删了20多MB的东西。她在电话那头很大声地说那都是我最喜欢的文章啊。我在电话这头面无表情地打呵欠。

曾经我也做过这样的事。把自己最喜欢的文章放在电脑上,结果电脑坏了,什么都没有了。还有我那个三国9的存档,把曹操赶到邺了把刘璋快灭了可电脑坏了。所有的东西一瞬间都没有了,只有依稀的记忆存在心里,也随着时间渐渐淡忘。

我们不能把自己交给一个虚拟的东西。就像五丈原的碑毁了坏了都没有关系,只要在你我心里,碑永远不会老。心是一个最好的储存器,它可以无限量地让你存档都永远不会坏。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心会把一些年代久远的东西放近废物箱,等你辛辛苦苦去找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已淡忘。

人不可能记住所有的东西。该忘记的总会忘记,哪怕你真的不想忘记。时间是块抹布,无时无刻在擦洗着记忆的痕迹,让它变淡,直到没有。

于2004.5.5

- 作者: 卧龙吟 2005年07月1日, 星期五 16:20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月上柳稍头

(一)

良月,杀手榜排名第五。

惯用兵器,毒镖。

有个称呼“月下美人”。

 

却李,杀手榜排名第六。

惯用兵器,铜锤。

人称“铜锤李”。

 

(二)

却李喝完了最后一口酒,晃了晃空空的酒葫芦,把它扔到了地上。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瞟了一眼坐在树上的良月。

月亮的光辉照在良月的嘴唇上,让它看起来像一只刚摘下的樱桃,丰满而圆润。却李想,她若是个男子,就一定要娶良月为妻。猛然,她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又忘了,良月是男的啊。

 

良月的眼睛里有些迷茫,他仰着头,仿佛是在看空中的月亮,又仿佛是,什么都不在看。今天的良月精心梳妆,黑色头发被高高挽起梳成繁复的飞马髻,他没有抹胭脂,这让他的肌肤看起来如同白玉一般,却又有玉所没有的血色。

微风中,良月轻声说道,“酒喝完了么?”

却李抬起了头,眯了眯眼睛。,上面并没有淬毒。

真正巨毒无比的,是良月的血。“就等你啦。”刚喝完酒,她的嗓子比平时还要亮几分。

“那么,走罢。”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身法,仿佛只是眼前一掠,身子已经在几丈以外。

此时,月上柳稍头,清辉洒满大地。

 

(三)

每到十五,却李就会有事做。

起初她不明白是为什么,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良月。

良月的毒镖见血封喉。镖却是最普通的金色的镖。

真正有毒的是良月的血。

良月的血有毒,每到十五会反噬自身。若是过了十五的子夜,良月依旧没有杀死一个人并吸食他的鲜血,那么第二天我们将看到良月的乌黑冰冷的尸体。

所以说,良月是天生只能做杀手的人。他杀人不为那些高额的赏金,只是为了生。

他用他的死,赌别人的死,没有一点余地。

 

杀手亦是很无奈的。却李这样想着,把铜锤扛到了肩上。比如说她,她本来应该是安安分分实习针黹的大家闺秀,如今却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一点不比男人逊色。

时间的流逝,她几乎要忘却自己女孩子的样子。

忽然又想到良月。良月怕也是忘记了他男子的模样了吧,他的梳妆完全是女孩子的样子。或许从他身上,却李可以看到女孩子模样的自己。

 

跃过一座座或亮灯或黑暗的房屋,良月在一座极普通的屋子前停下。他回首对却李莞尔一笑。他的身上穿着粉色的衣裙,外面罩着极薄的轻纱,这让他看起来如同下凡的仙子,缥缈而空灵。

“在这里等我吧。”

却李知道,他们的分工开始了。她所负责的是解决那些冲进来的侍卫们。当然现在那些侍卫还没有发现他们,所以她尽可以到假山后面打个盹。

却李看着良月的背影,突然想到,若是这次刺杀成功,那么会不会有两个天下第一杀手。她又笑了笑,现在还不用想这个呢。止不定他们俩的血都会染上这里的青色的大理石。

却李靠在假山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想到刚才被她扔地上的酒葫芦。

若是刚才没有喝完该多好。

 

(四)

良月轻轻推开了门。

然后,他斜斜地倚在了门框上。她微微笑着,却用袖口掩在嘴前。

“如此良宵,君子岂可虚度?”她的声音甜美,如同婉转的笛声。

案前的人抬起了头,将手中的笔搁在了砚上。

“可惜了,我这里无有美酒,只有这极苦的药啊。”他缓缓端起那只瓷碗,碗里有黑色的药,似乎已经凉了。

良月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待奴伴舞一回。”

他跨进了书房,轻抖了抖袖子。

长袖善舞。

媚眼如丝。

良月努力地把他想成自己的情人,把自己想成恋慕他的舞女。他极力把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做得极其完美。

师父说,要诱惑别人,先要诱惑自己。

 

时间的流淌。

良月这时觉得有点热。他知道时间到了,月上中天,他的血开始沸腾。

诸葛亮端起碗,很文雅地用袖子遮住,然后一饮而尽,仿佛喝酒一般。

良月的脸色一凝,镖已经扣在手中。

诸葛亮将碗放到了桌角,然后拭了拭嘴。

良月又开始笑了,而且笑容渐渐洋溢到他整张精致的脸上。他突然将镖在嘴唇上一抹。

鲜红色的血,一滴一滴地溅到地上,居然冒着热气,同时也覆盖了金色的镖。

此时,这支镖已经是见血封喉。

而诸葛亮,只是很自然地拿起了笔,在砚中濡了濡。

良月的镖脱手而出,直直射向诸葛亮。

诸葛亮仿佛没有看见,只是将笔微微举起,仿佛在思考着文件。

 

“叮。”

 

良月的脸色变了。那支看似普通的笔,竟然是精铁炼制。

他的镖竟然正好被笔杆挡了一下,掉在了案上,染红了写满字的纸。

不可能。

良月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诸葛亮不可能会武功。他应该是一个老奸巨滑的丞相,一个富贵的高官。当然,这样的人在杀手眼中,软弱如同最普通的市井小民。

但是,现在他眼前的诸葛亮,刚刚抬起头,眼神没有一点恐慌。

他在笑!他看着良月美丽的脸在笑!

 

良月的眼前开始恍惚,他转身冲了出去,手里扣着另一支镖,同样染满鲜血。

他要找一个侍卫,或者是侍女,用他们的鲜血来救他自己的命。

他足尖一点,轻功用到极致。

他浑身开始撕裂般地疼痛。身体仿佛在被灼烧,火焰舔着他的肌肤。太阳穴的地方血脉一突一突的,好象是明媚的火焰跳着奇异的舞蹈。

金色的镖随手一扬,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夺目的光芒。那是嗜血的颜色,带着死亡的气息。

他希望在自己昏迷之前能够喝到鲜血。

 

却李只来得及看见那道银色的弧线和良月飘扬的衣袖。

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仿佛有温暖的液体流了下来。

四处有抓刺客的声音,人奔跑的声音,喧闹而嘈杂。

但是这些在却李的意识中却渐渐变淡,渐渐变得不可闻。

她伸出手,努力想抓住什么,但终于什么都没有抓住。

“良月……”

却李的声音微弱,而良月的脸色已然苍白。

 

(五)

等却李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一个荒园里。这里可能是成都城外,杂草丛生,极是荒凉。

良月坐在她身边,嘴唇如同最新鲜的樱桃。他抿紧了嘴巴,任那些鲜红色的血一滴一滴地淌下来。

“良月。”却李轻声叫道,她竟然开始微笑起来了。“你可以,活下去了。”

月光下,一切变得极为诡异。

“果然是月下美人,真的好漂亮。”却李眯了眯眼睛,她想抬手替良月拭去血迹,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这点力气了。

她停了一下,说道,“良月,别干杀手这行了吧。回去找个好男人嫁了,安安逸逸过一辈子。”

“哎呀,又忘了。”却李咧了咧嘴,“你应该娶一个好姑娘才对。对了,别找太漂亮的,你已经够漂亮啦。”

却李觉得现在很累,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中了良月的毒,能支持那么久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她现在唯一有的力气是把自己的眼睛合上,让她的死相不至于太难看。

良月愣愣地听却李说完了话,看着她慢慢合上眼睛,嘴角露出女孩子般的笑容。

他俯下身,轻轻地吻上却李脖子上的伤口,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温暖的液体流进他的嘴里,又慢慢流到咽喉。

这是我要喝的药,很苦。但是,我必须一滴不剩地、把它喝完。

 

2005.10

- 作者: 卧龙吟 2005年07月1日, 星期五 13:44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杀手

杀手

杀手的名字叫蓝狐,杀手榜上排名第二,人称“壬月蓝狐”。

也许你会问第一是谁。

没有第一。十大杀手,恰是只有九人。第一的位置,永远空缺。

错了,不是永远。

如果要成为第一杀手,只需要完成一个任务。

杀。

杀谁?

诸,葛,亮。

 

蓝狐隐在一座军营之后,耐心的等待。在月亮北云朵遮住的瞬间,蓝狐向中军帐直掠过去,在黑暗的天际中如同一只黑色的苍鹰。

这是蓝狐最后一次执行任务。他当杀手已经有二十年,从十五岁起,日日隐在黑暗之中。今年他三十五岁。对于一个女人,特别是一个傻后来说。蓝狐开始显老了。

快三更了,然而中军帐依旧灯火通明。蓝狐有些诧异。

羊皮的毯子已经被蓝狐用利刃割开一道口子,从这里可以看见中军帐的一切。

站在下首的那个武将打扮的人,蓝狐知道他是姜维。从魏国叛逃确又被蜀国极为重用的人。他的赏金是五万两。

但是蓝狐甚至没有看上她一眼。

蓝狐的目标,是那个坐着不停批阅文件的人。

 

蓝狐其实是见过他的,十年前。

十年前,风华正茂的蓝狐作为最有潜力的年轻杀手,参与了刺杀他的行动。

那是蓝狐至今唯一一次失手。代价是右手血脉完全被震废,从此他右手不能使剑。

然而蓝狐硬是凭着左手剑与右手暗器壬月针在杀手榜上排名第二。

十年.十年前蓝狐沉醉于他夺人魂魄的眸子,十年后却惊讶于他掩饰不住的老态。

十年,是谁把他折磨成这样。

 

帐内极是安静,只有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

姜维的手用力地握着剑柄,以至于他的骨节发白。

“丞相,探子莱堡,今夜将有刺客。”

这句话是蓝狐大吃一惊,它本想趁人不备,一击即走,却没有想到蜀国的情报竟如此精确。若是他有所提防,蓝狐的成功率必然大大下降。

但是他听到那位丞相是那么说的。

“要刺杀我的人多得数不清,但经历了那么多此刺杀,依旧活着的人,是我。”

随后他挥挥手,让姜维离开。

只剩下一个人了。带着犹豫和不甘的姜维退去后,蓝狐意识到时机已经到了。

他慢慢拔下发簪,如水一般的黑发披散下来,落在尘埃里。他将发簪扣在右手中,瞬间杀气四起。那是壬月,她成名的暗器。

蓝狐经不住开始笑了。经历了那么多次刺杀依旧活着的人,却不一定能从他手下再次逃脱。狂妄的人啊,我要让你尝到血的味道。

在蓝狐开始刺杀前,她有时间仔细看一下这个男人。

 

蓝狐摇了摇头,想甩掉心头的一丝浮躁。杀手不能拥有感情,蓝狐轻轻的告诉自己。

然而往事依旧如云般的涌来。

蓝狐对童年是大片的空白。只有漫天飞舞的竹蜻蜓。

那些竹蜻蜓后来被她用剑一一刺碎。

杀手不能有感情。杀手不允许有感情。

后来她真正成为一名杀手,隐身于黑暗之中。“壬月蓝狐”却名声大震。

而那又怎么样呢。拥有绝顶的剑术,却始终是别人手中的剑。

 

这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秋风萧瑟,吹得帐内拉住一明一暗。

蓝狐听到了诸葛亮的咳嗽声。他左手掩在嘴上,右手却毫不停笔。他的肩不停地抖动,一声一声却好像咳在蓝狐的心里。

十年前看到他,是在成都罢。他骑马扬鞭,如此意气风发。

即使是当年九大高手的忽然出现,也不能淡出他嘴角一抹微笑。

但如今怎么这样呢?蓝狐不懂。她本是极单纯的人,不懂政治,不谙爱恨。

而如今这一丝一丝的挂念却让蓝狐无法下手。

 

或是为了自由,或是为了安定,又或是为了别的什么。

蓝狐不知道。

她只明白,自己终究是爱上这个男人了。

几位单纯、简洁的感情的依据。

这是得蓝狐腾空而起!她不知道自己去王鹤芳,更未想到日后将面临怎样的追杀。

只有一个信念。                       

她,不、能、杀、他!

 

随着蓝狐无声无息的离开,帐中的诸葛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略略抬起了头。

“杀手有了情感。”他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女人哪……”

然而此时帐内吹进的阵阵秋风,他是真的猛烈地咳嗽起来。

2004.12

- 作者: 卧龙吟 2005年07月1日, 星期五 13:43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灼灼其华
很多年以后,我跟着他到三江口到长沙到荆州到成都再到汉中。
我看着他的称呼从军师到中郎将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他戴上高高的帽子,穿的是华贵厚重的蜀锦。
只有笑的时候,才有当年的洒脱。
我常常仰望他指挥谈笑的样子。那些烽烟战火和马蹄扬起的尘土,会把他白色的衣服弄脏呢。

后来就连他的人也不常看见了。
他连年地带着士兵南征北伐。就是回相府,也是劳碌在公文案牍中。
再后来,听说他在天水收了一个叫姜维的年轻人,还很有才干。
叫姜维的年轻人……
这么说,我们都老了啊……

第六次北伐的时候,瞻儿已经八岁了。那一次他去的时间似乎特别长。
瞻儿总是问我爹什么时候回来。
我总是说快了快了。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有一天院子里的竹子忽然疯狂地掉叶子。
然后我就看见杨长史和姜将军一起走过来。
他们带来了我最不想看见的东西:讣报。
杨长史把他的遗物交给我,一共是一辆马车和一口箱子。
马车里装的是他的书和公文,杨长史说当时还装不下硬塞进去的。
箱子里只放了浅浅一层,是他所有带在身边的衣物和扇子竹琴。
那些东西,居然只装了一箱子。

伯约的脸上明显地有眼泪的痕迹。
他递给我一封信,说是丞相的家书。
家书?这么多年来,第一封呢。
我很努力地笑,然后把信打开。

一贯干瘦的字。如果是这是一个命在旦夕的人写的,任谁也不会相信。




风突然转了个方向,把那些早已湮没的往事吹过来,吹过来。

那时侯我们都很年轻的样子,会说一些满怀大志的话。
有一次,他拿着一张宣纸来找我,风吹起他的白衣白袍,像一只水晶的蝴蝶。




闭上眼睛,眼前就有大片大片桃花绚烂地开放。
我笑着跑开了,脸上有桃花一样的颜色。

他在信中告诉我,其实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可是给伯约的兵书还没有写完,他怕来不及。
在信的最后,他说伯约一定能继承他的遗志,叫我不要担心。
我抬起头仰望阴沉的天空,突然泪流满面。

那一年的成都的雨似乎特别多,天空中总是乌云密布、狂风骤起的样子。
瞻儿总是抱怨雨为什么一直在下。因为一下雨他就不能出去玩了。
我很缓慢的地踱到窗边,推开窗子,任雨水在我脸上肆意流淌。
瞻儿很担心地问我冷不冷。
我摇了摇头。瞧,你爹在看我们呢。
在那儿?
那里……我修长的手指划向阴沉的天。
没有啊,没有……瞻儿努力地争大眼睛。
你闭上眼睛,就知道了。
我看着瞻儿很听话地闭上眼睛,可是依旧能感到他内心的疑惑。
有很多事,要等他长大了才会明白。

那场雨下了几个月后才停住,结果地里的庄稼疯了般地长。
几天后就能收割了。
蜀人竞相传是他显灵。
很久以后我告诉瞻儿,那几个月下的不是雨,是天下人的眼泪。
瞻儿,你晓得了吗?那是天下人的眼泪。
眼泪……

- 作者: 卧龙吟 2005年07月1日, 星期五 13:41  回复(0) |  引用(1) 加入博采

八月廿三祭(03年祭文)
总是和人家说,我们的丞相有多大多大的功绩,七擒孟获,六出祁山。
其实他也是很平凡的人罢。所做的事情,无非就是那些修修补补,抚恤孤寡的例行公事。你若是看哪朝哪代有一个好一点的官员,他们大多都做过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他大都会亲自去做。军营里二十棍以下的刑罚都要自己来管理,何况这些相比起来的大事呢?于是我们仿佛可以看见这样的情景,在成都的某个地方,或许是很靠近皇宫的一处房子罢。很静,只有笔墨与衣服掠过的声音。那就一定是丞相府邸了。我们的丞相一定是坐在书房里,桌上一堆一堆的案牍等着他去看,去批。或许他的头会埋的很低,我们只能看见一支不停抖动着的笔。半晌才停下来一会儿。而在书房的不远处,或许就有黄夫人劳碌的身影。她也许是在修剪花草,也许是在安静地看书,又也许是在精心地准备着茶点。
一切都会是很安静。倘若你这时来到,一定会觉得自己打扰了这份安宁而感到内疚的。
而皇宫里呢?又或许是喧闹极了的罢。年幼的皇帝来不及脱下朝服便兴致勃勃地看着两只公鸡的打斗。他看得真的好认真呢,或许比他读那些奏折的时候都要认真许多倍。宫女和内侍们在旁边小心地陪着他笑,宫廷里是一派欢乐的气氛。若是这时候有哪个官员来到,那么皇帝一定是十分生气的了。他原本可爱的圆脸会拉下来,显出一份帝王的威严。也就在这时,他才会显出帝王的威严。
这样欢乐的景象被你无端地打断,不是很可惜么?

也许我们的丞相是知道这些的罢。不过即使知道,他也只会轻轻地笑笑。皇帝还小呢。他也许会这样说。然后又想起自己替他抄写的书还没有结束。叹了一口气之后,又会马上回到那些批不完的案牍中去。
如果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叫诸葛亮,那么你或许会轻飘飘地评价说,这是一位很勤劳的丞相呢。或许你会把他和那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默默无闻的丞相放在一起。
可是他就叫诸葛亮呀。这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名字,对应的人是如此的平常。
那又是为什么,蜀人的心中从来只有他一位丞相?又是为什么,他的名字流传千古,成为历代所有丞相的典范?
我也不知道了。或许是因为蜀国只有这一位丞相?或许是因为他那些平凡的事情?又或许是因为他的六次风尘仆仆远赴秦川的战争?
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蜀人竞相传说的,不仅仅是他们丞相的功绩之高,更有那些平凡却花去他更多汗水的事情。丝绸、粮食、都江堰。还有别的很多东西。

我又何必去探究呢。我只是繁忙都市中平凡的一个学生,每天走在不变的道路上看着车来车往。偶尔心飞到一千八百年前的时空。过后又回到我平凡的生活中去。
也仅仅只有这天。千年前的这天五丈原头的凄凉,和千年后这天我的默默祭奠。
八月廿三。
我的手中并没有熏香,我的手中也没有蜡烛,我的手中亦没有一杯薄酒。
仅仅是默默地,
祭。

- 作者: 卧龙吟 2005年07月1日, 星期五 13:36  回复(3) |  引用(1) 加入博采